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借著杯沿的遮擋，在無人注視的弧度里露出了一縷藏了幾盞酒的笑意，然後放下酒杯，開口："……太傅，這酒後勁大。你喝了四杯了，有沒有覺得……暈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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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商野抬起眼看他，那雙平日總是清醒銳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聚焦，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慢了一拍："……嗯。有一點。
"他頓了頓，似乎在消化自己的狀態，"……這個酒，喝著像果汁。"
天欲雪忍住了沒有笑。他放下酒盞，站起身來，繞過桌子走到沈商野身側：
"太傅，你醉了。今晚不如就在東宮歇下吧。夜路不好走。"他的語氣平靜溫和，像只是隨口一提的關心。
沈商野微微仰起頭看著他，那雙帶著水汽的眼睛在天欲雪臉上停了好幾息，像是在辨認什麼。
片刻之後，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被酒意泡軟的含糊："……嗯。好。"
天欲雪彎下腰，把手伸到沈商野的臂彎下面，扶他站起來。
沈商野的體重比他想像中要沉一些，整個人微微靠在他肩上，帶著一股梅子酒的甜香和夏日夜晚特有的溫熱血氣。
天欲雪把沈商野扶進自己寢殿的時候，沈商野已經幾乎站不太穩了。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整個人的重心大半落在天欲雪的手臂上，帶著一種被酒意泡軟了的、溫熱的重量，靠在太子殿下的肩側。
宮女們早已被打發去準備熱水。天欲雪把沈商野扶到榻邊坐下，讓他的後背靠住榻柱的邊沿，然後轉身端過那盆溫水，擱在腳踏旁邊的矮几上。
他先解開了沈商野的腰帶，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拆一件他並不著急打開的舊物。朝服的外袍從他肩頭滑落，被天欲雪疊好搭在屏風上。
然後是裡衣的系帶，他解到第二根的時候，沈商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那觸感擾動了什麼，但他沒有睜眼，只是含糊地咕噥了一聲什麼，像是被溫熱的水汽和酒意同時包裹著，整個人正慢慢地往下陷。
天欲雪蹲下身去，手掌貼著沈商野的腳踝，穩穩地握住了那一截微涼的皮膚。他另一隻手托住鞋跟，將那隻黑色的靴子緩緩褪了下來，放在一旁。
然後是另一隻。沈商野的腳露了出來——白皙的、被襪套包裹了整日的那一截足踝，在燭火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像是被月光浸過的色澤。
天欲雪握著那隻腳踝的手掌微微收緊了一下，感受著掌心裡那截細瘦的骨骼和薄薄的皮肉的溫度。
然後他低下頭，將那隻腳放進了溫水裡，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醒一片月光下的水面。
溫水的觸感讓沈商野微微動了一下腳趾。
他抬起頭，那雙被酒意浸潤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目光落在那隻正在輕輕揉搓他腳踝的手上，又順著那隻手的手臂緩緩上移，最終落在了天欲雪低垂的側臉。
他的聲音帶著被酒意泡得發軟含混，像是隔著一層水霧傳出來的，尾音微微上揚："……殿下……你在做什麼？"
天欲雪沒有抬頭。他只是繼續握著那隻腳踝，指腹在沈商野的足弓處輕輕地、認真地揉了一下，像是要確認水溫是否合適，又像是在用掌心的紋理記住這一截溫熱的觸感："太傅醉了。孤幫你洗漱。"
沈商野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維持那最後一線清醒，但梅子酒的後勁正順著血液慢吞吞地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漫過他的理智堤岸。
他低頭看著天欲雪握著他腳踝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露在溫水外面的腳背，那層麵皮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淺淡的紅，像是一片被熱氣蒸過的花瓣。
他動了動腳趾，像是想要縮回來，但那隻手正托著他的腳踝，穩穩的，讓他無處可退，他只能微微蜷起腳趾，腳背上的青筋在溫水中微微凸起，像是那一層微涼的觸感和溫水的熱度正在他體內短兵相接，打得難捨難分。
天欲雪注意到了他那一下輕微的蜷縮。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商野微微泛紅的耳廓和那張被酒意浸潤得比平日柔和了許多的臉上，湖水綠色的眼睛在燭火中微微彎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心裡柔軟了一瞬的東西。
他低下頭，把沈商野的腳從溫水裡托出來，用搭在膝上的干布輕輕地、仔細地擦拭著，從腳背到腳踝，再到指縫之間——一個角落都沒有遺漏，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沈商野被他擦得有些發癢，腳趾又蜷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被酒意泡軟的惱："……做什麼抓著我的腳……"那尾音含糊地落在空氣里，沒有被接住，也沒有被放逐。
天欲雪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那隻已經被擦乾的腳輕輕放回腳踏上，然後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落進那雙正在努力聚焦卻仍然帶著水汽的眼睛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太傅的腳很涼。溫水泡一泡，夜裡好睡。"
沈商野看著他，像是在辨認那句話里到底藏了幾層意思，又像是在用他僅剩的那一點清醒告訴自己"這大概就是太子殿下敬師的方式"，但他那點清醒已經撐不了太久。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話到了嘴邊，卻被一陣上涌的困意衝散了。他的眼皮慢慢地往下垂，像是兩片被露水打濕的葉子正在緩緩合攏。
那截還搭在天欲雪手心裡的腳踝，在他的意識徹底沉入酒意之前，被他最後那一點殘餘的清醒輕輕往回縮了一下，然後停住了，不再動。
天欲雪把他那截腳踝輕輕放回腳踏上，起身把矮几上的水盆端開，然後彎下腰，把沈商野的身體往榻上挪了挪，讓他躺平，拉過薄被替他蓋好，壓了壓被角，像是把一個已經安放好的東西再檢查一遍。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和榻上那個正在緩緩沉入睡眠的人影交疊在一起。
天欲雪在榻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沈商野那張被燭火映得微微泛紅的臉，伸出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一縷碎發，然後收回手，吹熄了燭火，也上了床。
隨後床上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