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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太傅不看孤?是不敢還是不想呢?6

  系統空間裡,111把保溫杯擱在膝蓋上,眯著眼看著那個跪在殿前石磚上的身影。

  午後的日頭正烈,把整座宮殿的輪廓曬得發白,地磚上的熱氣透過衣料蒸上來,裹在那身玄色朝服里,像是一層被曬透的殼。天欲雪已經跪了快兩個時辰了。

  他的脊背仍然挺直,脖頸微微低垂,雙手搭在膝上,姿態端正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沿著太陽穴的線條滑落下來,在日光下泛著微光。

  那身玄色朝服的領口因為長時間的跪姿微微皺起了一道細痕,衣料貼著皮膚的邊緣有些發黏。

  111看著他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語氣帶著一種老大叔特有的、夾雜著心疼和調侃的複雜調子:「唉,雪崽兒啊,你要跪到啥時候啊……你現在情緒還穩定吧?」

  天欲雪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塊被日光曬得發白的石磚上,沒有抬頭,只是極輕地、幾乎看不出來地動了一下嘴角:「……穩了。不然要發作了,跪了兩個時辰還沒發作的。」

  111咂了咂嘴:「那就好。我還怕你跪著跪著躁期又冒出來,站起來把殿門給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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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踹不了。」天欲雪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被日光曬得有些乾澀的沙啞,「膝蓋麻了。」

  殿內傳來一聲咳嗽,像是被什麼東西嗆到的聲響。

  然後老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從偏門探出半個身子,尖著嗓子喊了一句:「陛下口諭——太子跪滿三個時辰,自行回宮閉門思過,不得再惹聖怒。」

  天欲雪沒有抬頭,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跪姿,讓發麻的膝蓋換了一個角度:「……知道了。」

  還有半個時辰。日光在他面前那片石磚上緩緩移動著,把他的影子從一側拉向另一側。

  天欲雪看著那片影子在石面上變化,在日光中一點一點地修正著角度,在心裡默數著那根線重新壓到最低處、完全沉入水底所需要的剩餘時間。

  天欲雪跪到第三個時辰的時候,殿前的日光已經從頭頂偏移到了西側,把他的影子拉成了一道長而淡的斜線,落在被曬了一整天的石磚上,像是一道遲遲不肯消散的墨痕。

  他的膝蓋已經完全麻木了,像是有一層厚厚的、不屬於他自己的東西墊在骨骼和地面之間。

  他能感覺到那股麻木正在緩慢地往上蔓延,從小腿肚到膝彎,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沿著他的腿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把他的下半身和地面粘在一起。

  就在他重新把目光落回面前那塊石磚的細紋上時,一陣腳步聲從側廊的方向傳了過來。

  那腳步聲不急不慢,不像是路過的宮人那樣輕而快,帶著一種沉穩的、像是刻意控制過的節奏。

  天欲雪沒有回頭,但那腳步聲在他身後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殿下。"沈商野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像是被午後的日光曬得有些發乾。

  天欲雪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轉頭,只是把自己的目光從石磚上移開,落向前方不遠處那片被風吹動的樹影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不泄露那股正在翻湧的、因為長時間跪姿而帶來的煩躁和疲憊:"……沈太傅。"

  沈商野沒有繞到他面前來,也沒有在他身側停下來,而是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上。

  他的影子被西斜的日光拉長,落在天欲雪身側的磚面上,像是一道修長而沉默的陪伴。"臣下朝出殿時沒找著殿下。"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後來才聽說殿下跪在這裡。"

  "嗯。"天欲雪應了一聲,沒有多解釋。他沒有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會讓對方看見他額角那層尚未完全褪去的薄汗,或者眼尾那一點因為長時間暴曬和情緒壓抑而泛起的微紅。

  沈商野看著他,目光停在那片被曬得發白的後頸上。

  他想起了五年前那個在他書房裡摔了硯台的少年——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夏天,也是這樣的日光,少年紅著眼睛站在滿地碎瓷和墨漬中間,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渾身的毛都炸著,卻咬著牙不肯哭出來。

  他當時心裡想的是:這孩子太烈了,烈到會把自己燒死。他後來漸漸不再過問太子的課業,把那個少年從自己的關注名單上劃掉了。

  但今天在殿上,當他聽見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何不直接封草為王,免得如此作踐"「各宮皇姐皇妹……」——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看漏了什麼。

  那個少年的殼子底下,除了暴烈和衝動,還有一種他當年沒有辨認出來的、被埋在灼熱灰燼之下的東西,像一塊埋了很久的炭,表面已經冷了,輕輕撥開一層灰,底下還在發出微弱的光。

  他抬步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不重,但踩在石磚上的聲響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

  天欲雪的脊背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間微微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原狀,仍然維持著那個端正的跪姿,沒有回頭。

  沈商野在他身側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日光把他和那道人影的影子拉向同一個方向。

  他看著那個跪著的身影,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像是隔著一段舊日距離的試探:"殿下……"

  天欲雪沒有抬頭,目光仍然落在面前那片已經被日光曬得滾燙的石磚上。

  他分辨出這個聲音的那一刻,心裡有什麼東西像是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額頭滲著汗,衣領微微皺起,跪了兩個多時辰之後的姿態無論如何也稱不上從容好看。

  他不想讓沈商野看見自己這副樣子,但他已經來不及避開了。

  沈商野沒有等他回應,只是在他身側站定,微微偏過頭,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今早在殿上那番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有人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