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尋常的傍晚。
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透過落地窗落進客廳里，在地板上鋪開一層溫暖的光。
沈滄野坐在陽台的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銀白的頭髮在夕照中泛著柔和的光。
他的手裡還攥著一顆珍珠——那顆被摩挲了太多年、表面已經變得溫潤光滑的珍珠，指腹輕輕搭在上面，像是握著一件早已融進掌紋里的東西。
天欲雪從客廳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他把水杯放在沈滄野手邊的小几上，然後在躺椅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偏過頭看著他的臉。
沈滄野的眉眼依然溫和，只是眼角的紋路比從前深了一些，嘴唇的顏色淡了一些，呼吸也比平時淺了一些，像是一盞燒了很久的燈，燭芯已經短到不能再短，只剩最後一點微光還在守著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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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沈滄野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仍然準確地落在了天欲雪的方向上，像是他能感知到他在哪裡，不需要眼睛也能找到。
"嗯。去倒了杯水。"天欲雪握住他那隻攥著珍珠的手，指尖輕輕覆上那枚圓潤的珠體，讓那顆珍珠貼在他和沈滄野的掌心之間，"喝了再睡。"
沈滄野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接那杯水，只是反手握住了天欲雪的手指，力道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的樹葉：「……不喝了。你陪我說說話。」
天欲雪看著他。
片刻之後，他坐到了躺椅的扶手上，讓沈滄野靠在他的肩頭。
銀白的短髮貼著他的頸側，呼吸一下一下地拂過他的皮膚，很輕，像是正在被拉長、正在被放緩，被什麼東西溫柔地、不可逆轉地延展著。
他聽見沈滄野的聲音從肩窩裡傳出來，像是隔了一層水：「……我總覺得，我好像等了你很久很久，比這輩子還久。」
天欲雪的手指輕輕收緊了：「嗯。」
「但沒關係。」沈滄野的呼吸更輕了，像是正在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每次都能等到……就夠了。」
他的手指在天欲雪的掌心裡慢慢鬆開了。那顆珍珠從兩人相握的指縫間滑落，滾落在天欲雪的膝頭，停在夕陽最後一道光里，折射出柔和的光暈，像一滴凝固的、銀白色的淚。
天欲雪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夕陽從他身上移過去，橘紅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變淡，變成玫瑰紫，變成菸灰藍。
他的手指還保持著那個握著沈滄野手的姿勢，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捨不得鬆開，像是還在等那隻手重新收攏。
一直到夜色徹底落下來，他才輕輕地、極其緩慢地，將自己從那具已經不再有呼吸的身體旁邊移開了。
他站起來，把那顆珍珠重新攥進掌心裡，低頭看了沈滄野最後一眼。
然後他閉上眼，脫離了這個世界。
系統空間的白光亮起來的時候，天欲雪站在那片熟悉的空曠之中，銀白色的長髮已經變回了虛影的形態，掌心裡空無一物。
那顆珍珠留在了那個世界，留在了沈滄野的躺椅旁邊，留在了一個人徹底變涼的另一隻手裡。
但他抬著空空的掌心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什麼餘溫，又像只是捨不得放下這個姿勢。
111那團暖黃色的光球緩緩飄了過來，安靜地懸停在他旁邊，沒有開口。空間裡只剩下白光在緩緩流動的聲響，像是一片無聲的海，正在等待著什麼。
天欲雪放下手，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下一個世界。」
天欲雪站在系統空間的白光中，剛準備邁入下一個世界的入口，就聽見111在他身後急急地喊了一聲："雪崽兒，抽卡抽卡——別忘記了！"
他腳步頓住，回過頭。眼前的白光忽然凝聚成了五張懸浮的卡牌，在他面前一字排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天欲雪看了一眼那些卡牌，又看了一眼旁邊那正興奮地111，一個白眼，在五張卡牌中抽了一張。
剩下的四張卡牌應聲消散，化作細碎的光點融入了系統空間的虛空中。天欲雪翻轉手中的卡牌，目光落在卡面上。
一條珍珠腰鏈靜靜地躺在卡牌的圖案中。銀白色的細鏈，每一顆珍珠都圓潤光滑，泛著柔和的光澤。
鏈子的搭扣處綴著一枚小小的銀白色鱗片——形狀和他上個世界的尾鰭鱗片一模一樣。
天欲雪的手指在卡面上停了一下，指尖輕觸那枚鱗片的圖案，隱約能感到指腹拂過上一世海水微涼的氣息。
他低頭看向卡牌下方的文字說明："對換卡——珍珠腰鏈。材質：珍珠，來源：上個世界天欲雪的人魚淚。可將任意一世界之物對換至當前世界使用。"
天欲雪的表情從面無表情變成了滿臉無語。他抬起頭，看向旁邊那團暖黃色的光球，語氣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微妙：
"……主系統這是拿我的東西自產自銷？我的魚淚，我哭出來的珍珠，我落在那間浴室地板上的、被我用來在他體內進進出出的的珍珠，被主系統回收了做成了卡牌，然後現在讓我抽卡抽回來？"
111都震驚了，像是被一口氣噎住了。在系統空間裡愣了兩秒。
停頓了很久，像是被這句話砸得還在消化，然後聲音飄出來，帶著一絲藏也藏不住的心虛和震驚："……竟然有比我還缺德的系統？"
天欲雪把那張卡牌翻了個面，視線落在背面那枚銀白色鱗片的紋路上，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看了好一會兒。
那張對換卡在指尖停了一瞬，然後被他輕輕收入了虛影的掌心。那句"你拿我的東西自產自銷"是隨口抱怨的，他知道。
但那張卡面上綴著銀白色鱗片的珍珠腰鏈，他還是收了，主打著不拿白不拿，反正都抽出來了，萬一用的上呢……
天欲雪剛踏入新的世界，意識還沒來得及完全落定，就聽見腦海里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觸發任務：保持情緒在規定範圍內。"
他整個人頓住了。眼前的光影正在緩緩凝聚，新的世界正在展開——
周圍有模糊的輪廓、嘈雜的呼喊、空氣里浮動的陌生氣息，像是無數條正在流動的河在他面前鋪展開來。
他的意識還懸在現實和系統之間的交界處，還沒來得及完全融入這副新的身體裡。
"這麼快？"他在意識中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未落定的疑惑，"我剛進來，這世界的劇情線還沒展開呢，任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