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被沈滄野圈在懷裡的時候,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屬於沈滄野的氣息——
帶著一點軍部文件紙張的陳墨味,一點海邊礁石上風乾鹽粒的微咸,還有那罐被他每日攥在掌心裡摩挲、把玩、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的珍珠留在指腹上的微涼觸感。
沈滄野的指尖正攏在他後頸上,微微的力,帶著一種幾乎要把人嵌進骨血里去的不容鬆開。
天欲雪沒掙,只是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像一尾終於找到合適水溫的魚,安靜地蜷進他懷裡。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輪廓鍍上一層柔軟的光邊。
沈滄野的呼吸從最初的急促不平慢慢緩了下來,落回一個平穩的節奏。
他低下頭,鼻尖碰了碰天欲雪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堵了很久終於通暢的沙啞:「……你什麼時候會變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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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在他懷裡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抬頭,聲音悶在他的肩窩裡:「發情期結束之後。
人魚成年之後可以在特定條件下轉化形態,我適應了一段時間才能穩定下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沈滄野聽出了那句"適應了一段時間"背後藏著的潛台詞——
大概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大概在海里折騰了挺久,大概是為了能站在他面前才去學的。他收緊了手臂,沒有再追問。
過了好一會兒,天欲雪從他懷裡掙出來一點,仰起頭看著他的臉。湖水綠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透,帶著一種審視的認真。他抬手,用指腹碰了碰沈滄野眼下那層淡青:「你瘦了。」
沈滄野看著他,沒有說話。他握住那隻貼在他臉上的手,翻轉過來,掌心朝上,低頭看了看天欲雪的指尖——
指尖還帶著一點海水的涼意,指腹因為長時間泡在水裡微微發皺。
他把那隻手握在掌心裡,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指腹那層細細的皺痕,低頭在上面極輕地落了一下唇。
天欲雪眨了眨眼,那從容的神色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你學壞了。"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跟你學的。"沈滄野鬆開他的手,起身,朝他伸出手,"餓不餓?"
"餓。你的魚餓了半年了。"
廚房的燈被打開的時候,天欲雪坐在餐桌邊,裹著那件不合身的浴袍,看著沈滄野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他看見沈滄野從冰箱裡拿出魚肉,又打開柜子翻出薑片和蔥段,動作帶著一種和他身上那件襯衫不太協調的居家感——像是正在努力把一件沒做過幾次的事做得像樣。
雖然…他說的『餓』不是吃飯的那個意思……但是看著沈滄野會錯意給他做東西吃的樣子,天欲雪還挺滿足。
他看著看著,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尾巴骨的位置隱隱有股發癢的衝動,像是想要擺尾,但尾鰭已經變成腿了,動不了。他只好晃了晃小腿表示滿意。
魚肉很快端上了桌。清蒸的,鋪著蔥絲和薑絲,冒著白汽。沈滄野把盤子放在他面前,又擺了一副碗筷在他旁邊。
然後他在天欲雪對面坐下來,沒有動自己的碗筷,只是撐著下巴看他,像是要把這半年欠下的、每天坐在海邊看夕陽的時間,全部在這一頓飯里補回來。
他吃到一半,忽然停下筷子,抬眼看著沈滄野:"你就不問問我這半年是怎麼過的?遇見了什麼事?"
沈滄野看著他,目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你回來了,就夠我問的了。"
天欲雪把最後一塊魚肉送進嘴裡,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對面那個一直沒怎麼動筷子的沈滄野。
餐桌上那盞暖黃色的吊燈懸在兩人頭頂,把沈滄野的臉照得柔和了幾分,卻遮不住他眼底那層淡淡的青影和唇角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線時留下的細紋。
他撐著臉,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看他,目光溫和但堅定,像是看了很久很久。
"看夠了?"天欲雪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剛吃飽後的慵懶,湖水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半年沒見,就打算隔著桌子一直看下去?"
沈滄野沒有回答。他撐著桌面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天欲雪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雙手撐在天欲雪椅子的扶手上,將那條裹著浴袍的、帶著海水氣息和廚房煙火氣的身影籠在自己的氣息里。
呼吸交疊,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瞳仁里那盞倒映的吊燈的形狀。沈滄野低下頭,額頭抵上天欲雪的額頭,低聲說:"……你走了半年。"
"嗯。"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
"……你在數?"
"每天都數。"
天欲雪沒有接話。他只是微微仰起臉,把唇貼上了沈滄野的唇角。很輕的一個碰觸,像試探水溫的魚尾掠過水麵,帶著微涼的溫度和一點魚肉的腥香。
沈滄野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他的手從扶手上滑下來,攬住了天欲雪的腰。隔著浴袍的布料,他能感覺到那具身體的溫度——
和他記憶里的那條魚一樣微涼,但比之前更柔軟,少了鱗片的稜角和堅硬,多了真實的骨骼與肌膚的觸感。
那個吻在天欲雪的主動下漸漸地變深了。沈滄野的唇碾過他的嘴角,又輾轉著吞噬了他的呼吸,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是真實的,確認他站在這裡,是真正地回來了。
他的手沿著天欲雪的脊背往上滑,指腹擦過浴袍下那片光滑的皮膚——沒有鱗片的、溫熱的、活生生的皮膚,帶著一種剛剛化形還不太習慣被觸碰的細小顫慄。
天欲雪的手搭在他的肩頭,手指收緊又鬆開,像是在適應這種沒有尾鰭擺動來維持平衡的姿勢。
他微微仰著頭,露出脖頸到鎖骨的線條,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去臥室。"
天欲雪把沈滄野從椅子上抱起來,沈滄野的手臂自然地環上他的脖頸,在半空中輕輕晃蕩。
臥室的門被天欲雪用肩膀推開。
"半年。"沈滄野的聲音有些啞,抬手撫上他的腰側,拇指輕輕摩挲著那裡的皮膚——溫度微涼,觸感細膩,"你不在的時候,我每次坐在海邊,都在想——"
"想什麼?"
"想你回來的時候,我要先抱你還是先咬你。"他的拇指往上滑,沿著腰線劃到肋骨的邊緣,力度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確認般的緩慢和執著。
天欲雪輕輕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的弧度在月光下清晰可見:"那你現在想好了嗎?"
沈滄野低下頭,嘴唇落在他的鎖骨上,很輕,像是一顆被海浪推上沙灘的卵石碰了碰月亮。
他的唇順著鎖骨的線條向下移動,在胸膛和肩胛處停留了片刻,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解開了浴袍腰間的系帶。
布料順著天欲雪的肩頭滑落,在腳踝邊堆疊成一團銀灰色的暗影。
天欲雪的腿在接觸到床單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化形後身體的敏感度比魚尾時更加集中,每一次觸碰都像是落在裸露的神經末梢上,清晰而綿密。
他的手指攥著床單的邊沿,指節泛白,又被沈滄野那隻覆上來的手輕輕掰開,十指扣緊。
"……你變了好多。"沈滄野的指尖沿著他的腿側往上滑動,在他的膝蓋窩處停了一下,"以前摸到的是鱗片。"
"現在摸到的是什麼?"
"……是我的魚。"他低下頭,在月光中吻上他的唇,比剛才更重了一些。
………………
"這次不走了,對吧?"
「你在這裡,我還能去哪裡?我離不開你的。也只有你。」
!只有我?那是不是意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