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收到信號之後，幾乎沒有耽誤時間。
他在通道入口處迅速調整了推進器的方向，朝著沈滄野的位置快速移動過來，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白色水痕。
他停在柵欄前方，目光掃過那些變形的欄杆和上面附著的鏽跡，從機甲的側袋裡抽出一把可攜式水下切割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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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切割器的體積不大，但刀頭部分泛著深藍色的微光，是專門用於水下金屬切割的高頻振盪工具。他朝沈滄野比了一個"我來"的手勢。
沈滄野往旁邊讓了半個身位，把柵欄正前方的位置空出來，同時抬手示意天欲雪退後一些。
天欲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陽手中的切割器一眼，緩緩後退了幾步，銀白色的尾鰭在水中極輕地擺了一下。
切割器的刀頭接觸金屬柵欄的瞬間，一股高頻的嗡鳴聲順著水層擴散開來，低沉而密集，像是某種被壓扁了的蟬鳴在水下迴蕩著。
金屬欄杆在刀頭接觸的位置開始發紅，邊緣迅速熔化，變形的欄杆被切開一道口子。
鐵鏽和熔化的金屬碎屑在周圍的渾濁海水中慢慢下沉，像是被點燃的、深沉的塵埃，散落在暗流之中。
林陽的動作精準而高效，沿著欄杆的連接處依次切割，幾分鐘之後，柵欄中央被切出了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口子。
他把切割器收起來，退到一旁，朝沈滄野點了點頭。
灰色人魚率先從那道口子裡穿了過去。緩慢地、帶著一種儘可能不驚動任何人的謹慎，進入了柵欄後面的空間。
裡面的光線更暗
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在光亮和暗影之間輕輕晃動著，像是被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住了，安靜得幾乎不像是活著的生命。
沈滄野的目光掃過那片區域，他看見一條深黃色的人魚蜷在最靠里的角落，尾鰭的末端纏著什麼東西，像是金屬的鎖鏈。
旁邊還有一條體型較小的藍色人魚，背靠著岩壁，雙臂抱著自己的尾鰭，鱗片暗淡得幾乎失去了光澤。
天欲雪跟在他身後穿過那道口子，銀白色的長髮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
他輕輕擺了一下尾鰭，朝最近的那條蜷縮著的人魚靠近了一些。
那條人魚感覺到水流的變化，微微抬起頭，深褐色的眼睛在看到天欲雪的一瞬間亮了一下，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一串細小的。
像是氣泡破裂般的聲響，聲音又輕又細，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東西似的試探。
天欲雪停在那條人魚面前，微微彎下腰，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一個無聲的承諾。
那條深褐色眼睛的人魚看了他片刻，然後緩緩地、遲疑地伸出手，搭在了天欲雪的掌心上，像是在確認眼前的溫度和接觸是真實的。
沈滄野看著這一幕，沒有催促。他轉頭看向林陽，指了指那些蜷縮在暗處的人魚，又指了指來路的方向，示意準備帶他們出去。
林陽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柵欄的缺口處，開始準備引導那些體型較小的人魚依次通過通道撤離。
沈滄野自己則朝那條纏著金屬鎖鏈的深灰色人魚遊了過去，隔著機甲手套，從側袋裡抽出一把小型鉗具，開始小心地處理那些纏在他尾鰭上的鐵鏈，用力而專注，像是在處理一件戰場上棘手但必須拆解的裝置。
銀灰色人魚停在柵欄外側，隔著那道剛剛被切開的缺口，看著裡面正在發生的一切——天欲雪牽著那條深褐色眼睛的人魚的手，緩緩地引導她向缺口處移動。
沈滄野正彎腰處理尾鰭上的鎖鏈。那個過程安靜而穩妥，像是一段被沉在水下的承諾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兌現。
灰色人魚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的戒備，正在一絲一毫地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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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滄野回到王宮的時候，身上的作戰服還沒有完全乾透。
他沒有換衣服，沒有休息，甚至沒有坐下來喝一口水。
他徑直穿過王宮側翼的長廊，靴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連串急促而沉悶的聲響，手中攥著那枚剛從水下拍攝到的全息影像存儲卡，指尖捏得很緊，像是怕它中途掉落。
報告遞上去的速度比他預想中更快。
那些影像清晰地記錄了水下設施內部的情況——金屬籠子、管道中的殘留物、蜷縮在角落的人魚、被鎖鏈纏住的尾鰭。
每一幀畫面都足以構成鐵證。審批流程被壓縮到了最短，兩個小時後，一張蓋著皇室印章的捉拿令被交到了他的手中。
沈滄野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確認了執行權限的範圍和時限，然後轉身走向通訊室，把命令發了出去。
"包圍島嶼的機甲編隊，開始收網。抓捕所有涉案人員，查封設施內的全部設備和記錄，一個都不准漏。"
通訊頻道里傳來確認的回應聲，一片短促有序的應答划過耳畔。
沈滄野站在通訊室中央，聽著那一聲聲"收到"從不同方向傳來，看著戰術屏上那些代表機甲編隊的光點開始朝島嶼中心收攏，攥著捉拿令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些。
他閉了一下眼，深深呼出一口氣，那股從出發到回宮一直繃在胸口的氣息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但還沒等那口氣完全呼盡，他就想起了另一件事。
營救出來的人魚數量比他預想中多得多。十七個。
不算那些已經在運輸過程中失蹤或死亡的，僅他親眼確認帶出來的就有十七條。
十七條人魚，鱗片暗淡，尾鰭無力，身體狀況堪憂，需要找一個安全的水域進行安置和休養。
而最熟悉那片海域、最清楚哪裡適合休養的，是那群深海中的人魚。
天欲雪和那條銀灰色人魚主動接下了這個任務——
由他們負責將救出來的人魚帶回它們原來出生的那片海域，確保它們安全抵達，找到合適的棲息地，慢慢恢復。
沈滄野當時沒有反對。他知道這是最合理的安排，但是天欲雪知道，沈滄野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