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道光。昏黃的、像是被什麼遮住了大半的光線,從通道深處透出來,在水層中形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沈滄野關閉了推進器,靠著機甲的浮力系統緩慢向前滑行,貼著岩壁的陰影部分靠近那團光暈的邊緣。
他停了下來。通道在這裡擴展開來,形成了一個大約十米見方的水下空間。
空間頂部有幾盞昏黃的水下燈,燈光透過渾濁的水層照下來,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靠近左側岩壁的位置,幾排金屬籠子整齊地排列著。
籠子有大有小,每一扇籠門都用粗重的金屬鎖扣緊閉著。
那些籠子裡有殘破的水草和污濁的沉積物,像是被廢棄了一段時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
而在右側,幾根粗大的管道從岩壁深處伸出來,管口處殘留著一些顏色發暗的痕跡,像是曾經有什麼東西從裡面被排出來過。
沈滄野的目光在那些痕跡上停了一瞬。
那股血腥味到了這裡確實更濃了,裹著海水,像一層沉在底部的、悶重的氣息,從他身邊緩緩流過。
他繼續向前。經過那排金屬籠子時,他的餘光掃過最裡面那個籠子。
籠子裡蜷著一個模糊的影子——深色的鱗片、蜷縮的尾鰭、微弱的、正在緩慢起伏的胸膛。
那是一條人魚,活著的。沈滄野頓住了,胸口處的呼吸一滯。
他正要靠近,一股熟悉的氣息忽然從側面的暗流中湧來,帶著微涼的水溫。他轉頭的瞬間,看見了那道銀白色的身影——
天欲雪正從側面一道更窄的通道入口處游出來,湖水綠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像是兩枚沉在水底的淺色月亮,靜靜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沈滄野原本沉在胸腔里的那塊石頭終於鬆開了。
天欲雪停在那條窄通道的出口處,銀白色的長髮在水中飄散著,他沒有立刻游過來,只是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他,像是確認他一切都好。
然後他朝他遊了過來——銀白色的尾鰭在水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整個人像一顆劃破水層的流星,迅速而輕柔地靠近沈滄野。
沈滄野下意識地伸出手,隔著機甲手套,接住了游近的天欲雪。
冰涼的、銀白色的身體貼著機甲的金屬外殼,天欲雪的手臂自然環上他的脖頸,湖水綠色的眼睛在水光的映照下微微彎了一下,像是一句無聲的回應。
沈滄野隔著那層透明的頭盔玻璃,望進那雙正在看著他的眼睛,心裡剩下的最後那一絲焦灼也終於在這一刻平穩地落回了原處。
沈滄野的手隔著機甲手套輕輕按在天欲雪的後背上,隔著那層金屬外殼,他仍然能感受到那片銀白色皮膚傳遞過來的微涼溫度。
天欲雪沒有鬆手,湖水綠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地看著他,眼尾帶著一絲因為重逢而微微彎起的弧度。
那道弧度落在沈滄野眼裡,比他身處的這片昏黃幽暗的水域要明亮百倍。
他們身後的暗流中傳來一道細小的聲響。
灰色人魚從通道側壁的陰影處緩緩遊了出來,深灰色的眼睛落在沈滄野身上,目光帶著審視和評估。
他停在一個剛好能保持安全距離的位置,尾鰭輕輕擺動著,打量了沈滄野好幾秒,才開口問了一句:「他就是那個上將?」
天欲雪轉過頭看了銀灰色人魚一眼:「嗯。」
沈滄野聽不懂人魚的語言,順著天欲雪的目光望過去,隔著幾米的水層和渾濁的光線,與那條銀灰色人魚對視。
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長期身處族群之首的沉穩和戒備,像是一塊被海水沖刷了很久的石頭,表面光滑,但質地堅硬。
沈滄野沒有移開目光。在水下無法說話,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對方看明白。
銀灰色人魚看了他幾秒,尾鰭輕輕擺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麼,然後轉回身,朝向另一側那幾根粗大的管道方向游去:
「前面還有幾處,你最好過來看看。」
天欲雪鬆開了環在沈滄野脖頸上的手臂,但沒有游遠。
他回過頭看了沈滄野一眼,像是在等他跟上。湖水綠色的眼睛裡沒有催促,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等待。
沈滄野啟動了推進器,跟了上去。
林陽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通道入口處保持著警戒,但此刻注意到他已經安全進入,便也緩緩推進進來,停在通道邊緣,目光掃過那些籠子和管道。
沈滄野跟著灰色人魚穿過那個水下空間,順著一條更加狹窄的通道向深處推進。
通道兩側的岩壁上人工鑿刻的痕跡越來越密,管道也越來越多,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細如手指,交錯排列著,像一張纏繞在岩壁上的金屬網。
銀灰色人魚在最深處的一道金屬柵欄前停了下來。
柵欄比沈滄野預想中要矮一些,大約兩米多高,寬度剛好堵住整條通道。
柵欄的金屬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色的鏽跡,有幾處欄杆已經有些變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擊過。
而那柵欄的後方,隱約能看見一個更大的空間。
一團一團蜷縮的影子分散在那空間的各個角落——深色的、銀灰色的、暗紅色的尾鰭,在渾濁的水中微微蜷著,像是被共同壓進這片水域裡的沉默星光。
沈滄野貼著柵欄的邊緣看過去,從那道縫隙中望進去,目光穿過渾濁的水層,能看見那空間裡的景象——十幾條人魚蜷縮在角落裡,鱗片暗淡無光,尾鰭無力地耷拉著。
天欲雪游到他身邊,隔著柵欄的縫隙看向裡面,銀白色的長髮在身後緩緩飄散,那張總是平靜從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的表情,像是一塊石頭上的青苔被微光映亮了一角。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柵欄的一根金屬欄杆,指節微微泛白。
沈滄野看著他的側臉,又看了看柵欄後面那些蜷縮著的身影,沒有猶豫太久。
他抬手按了按腕部的通訊器,朝林陽的方向發送了一個加密信號,簡短而明確:準備破拆,營救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