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滄野盯著那條銀灰色人魚和天欲雪並肩遊動的畫面，攥著操控台邊緣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那條灰色的臭魚，帶著他的魚去了危險的地方。
他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已經轉身快步走出指揮艙，聲音沉穩而急促地傳遍通訊頻道："所有人注意，全速推進，目標島嶼。"
指揮艙的門在沈滄野身後重重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的腳步聲在金屬走廊里急促地迴蕩著，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通訊頻道里傳來各艘突擊艇確認指令的回應聲，一聲接一聲地落入耳中，他一邊聽著，一邊快步走向船尾的裝備艙。
裝備艙里，幾套水上機甲整齊地排列在金屬支架上，深灰色的外殼在艙頂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沈滄野走到最前面那套機甲前，利落地拉開胸前的卡扣，將作戰服的外層脫下，把機甲的貼身內襯穿好。
他的動作熟練而迅速，手指在卡扣和綁帶之間快速地穿梭著，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在執行一個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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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腦子和胸口之間還隔著一段斷裂的距離——那段距離里全是剛才那張圖片。
他的魚，身邊跟著一條他不認識的灰色的魚，正在朝著那座島嶼的方向游去。那座島上有什麼，他不知道。
但那些監控數據里提到過，那附近有一處水下設施入口，很可能就是實驗基地的隱秘通道。
阿雪和那條灰色的魚現在正往那個方向去，而他已經感受過海面下的兇險——如果那座島上真的有活體實驗在進行，那附近的海域絕對布滿了防衛措施。
一條人魚，即便熟悉海水，也沒辦法安全無恙地穿過那些人造障礙。
他扣好機甲外層最後一道鎖扣，伸手拿起頭盔夾在腋下，朝艙門口走去。
林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梯口冒了出來，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看著他，手裡端著半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墨鏡掛在領口，神情半是擔憂半是無奈：「野哥，我也去。」
沈滄野腳步不停：「你留在船上指揮。」
「指揮什麼？你的作戰計劃我已經發給所有人了，他們自己會執行。」
林陽把咖啡杯隨手放在旁邊的檯面上，快走兩步跟了上來，「而且你一個人下去，要是被那些魚圍了，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我跟你一起，至少給你斷後。」
沈滄野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也沒有再拒絕。幾秒鐘之後，他又重新邁開步子，朝著船尾的艙門走去：「跟緊了。別拖後腿。」
林陽咧嘴笑了一下：「放心，我水性比你好。」
艙門打開，帶著咸腥味的海風撲面而來。
船尾已經部署好了兩艘小型水下推進器，深藍色的金屬外殼在水面上浮沉著。沈滄野戴上頭盔，確認通訊頻道暢通，然後翻身躍入水中。
冰涼的、帶著鹽分的海水瞬間包裹住他的全身，機甲的內襯迅速啟動恆溫系統，將那股寒意隔絕在外。
他在水下調整了一下身位，打開推進器的電源，看了一眼腕部顯示屏上那座島嶼的方位坐標，朝著那個方向游去。
林陽跟在他身後不遠處，同樣戴著機甲頭盔，推進器的尾流在幽藍的水中拖出一道細長的白色痕跡。
兩個人影穿過水層，朝著那座島嶼的方向快速推進，越靠近，水中的光線越暗，周圍的暗流也變得越發複雜。
在頭頂那片逐漸變厚的水層里，沈滄野能清晰地感覺到正在發生著什麼：海水的溫度在下降，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和昨天如出一轍——又開始出現了，微不可察地漂蕩在水流中，若有若無地浸染著每一口他呼出的氣泡，像是一根無形的引線，正指向某個正在前方等待著他的東西。
他更加用力地推了一把推進器的加速杆，朝著那片更暗、更沉、更深處，加速而去。
水下推進器的嗡鳴聲在深藍色的水層中顯得沉悶而遙遠。
沈滄野的身體被水流包裹著，深灰色的機甲外殼在幽暗的海水中泛著微弱的反光，像一道穿梭在深水中的暗影。
他手腕上的顯示屏上，那座島嶼的輪廓正在逐漸變得清晰——礁石、淺灘、一條隱藏在島礁之間的水下通道入口，像一頭張著嘴的巨獸蟄伏在海底。
他放慢了推進速度，做了一個手勢示意身後的林陽減速。
兩人在距離通道入口大約二十米處停了下來，懸浮在暗流涌動的水層中，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通道入口比沈滄野預想中要大，直徑大約有五六米寬，邊緣是人工鑿刻過的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色的附著物，在水流中微微晃動著。
入口處沒有明顯的燈光，也沒有機械運轉的聲音，只有暗流不斷湧進湧出，帶起一陣陣低沉的迴響。
沈滄野抬手指了指通道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示意林陽他先進去探路。
林陽在頭盔里朝他豎了個拇指，然後後退了半個身位，將推進器的功率調至最低，貼著通道外側的岩壁懸浮著，保持警戒姿態。
沈滄野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在水下，那口氣只是機甲內循環系統里過濾過的空氣，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把它當作一種準備——然後啟動了推進器，朝著通道入口緩緩靠近。
通道內部比入口處更加昏暗。
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鑿痕和水流沖刷的紋路，偶爾能看到一些金屬管道貼著岩壁延伸向內，管道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水垢，顯然已經存在了相當一段時間。
沈滄野沿著通道的走向緩緩向內推進，手腕上的顯示屏不斷刷新著周圍的數據——
水溫正在緩慢升高，水質中的化學成分和人魚血也在發生變化，某種輕微的、帶著化學藥劑痕跡的殘留物正在水中擴散開來。
就在這時，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道光。
昏黃的、像是被什麼遮住了大半的光線，從通道深處透出來，在水層中形成一團模糊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