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帶你去那裡。」灰色人魚繼續說，尾鰭的擺動頻率微微加快了一些，像是這個決定在他心裡已經盤旋了很久，此刻終於落定了。
「幫我救出那裡被關著的人魚——最起碼是活著的。」
深海中又安靜了片刻。水流在他們之間穿過，拂過鱗片和尾鰭的邊緣，混著遠處細微的暗流聲響和隱約的水壓變化。
天欲雪看著銀灰色人魚深灰色的眼睛，沒有猶豫太久。他點了點頭，銀白色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在水裡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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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條船上的沈上將，他就是來查這件事的。只要你們願意合作，讓他找到那個地方，他有能力端掉那裡的所有人。」
銀灰色人魚深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嘴角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了一點弧度，像是一塊被海水打磨了很久的石頭，終於露出來一道細小的、可以被看見的裂縫：
「好。」他轉過身，尾鰭猛地一擺，朝著遠處的深海方向游去，聲音穿過水層，清晰地落在天欲雪耳中：「天亮之前，我會在這片海域等你。」
天欲雪懸浮在原處，看著那道銀灰色的身影帶著族人迅速消失在幽暗的水層之中，銀白色的長髮在身後緩緩飄散。
他轉過頭，仰起頭看向頭頂那片越來越亮的海面，海面上方，那艘船的黑影正在水波中緩緩起伏著，像是一個等在那裡的、沉默的承諾。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透，沈滄野已經站在了船頭。
海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灰白色的水汽貼著海面低低地流動著，把遠處的海天交界線模糊成一片混沌的顏色。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作戰服，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腰間別著通訊器和一把配槍，神情冷峻，眼下還帶著一層沒休息好淡青色，但目光已經恢復了他平時處理軍務時的冷靜和銳利。
昨天從船上下來之後，他沉默了很久。林陽坐在旁邊，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幾回，最後只是遞了杯水過來。
沈滄野接過水喝了一口，然後開始整理昨天的所有信息——那條被襲擊的船，那些沉入海底的籠子，海面下的暗影，那股濃烈的血腥味，以及天欲雪落水之後一切攻擊戛然而止的事實。
他把自己關在船艙里復盤了整整一夜，把每一幀畫面、每一條線索、每一處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推演了所有可能的方向，直到晨光從舷窗的縫隙里透進來，他才終於站起身來。
那條船在那裡被人魚襲擊，說明那是人魚運輸的必經之路。
他們有固定的航線，有規律的班次，有明確的目的地。
那麼沉船的位置距離人魚實驗的設施應該不遠了——否則它們不會在那裡發動攻擊，那些關在籠子裡的人魚不會在那裡被轉移。
沈滄野站在船頭，晨霧撲面而來，帶來一陣陣帶著涼意的濕潤氣息。他低頭看著水面，水波在船頭破開又合攏，灰白色的浪花在船舷兩側翻湧著。
海面之下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層又一層的暗色水波在晨光中緩緩起伏。
他不知道天欲雪現在在哪裡，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找到回來的路。
或者他還願不願意回來了。
這個想法在他腦海里盤旋了片刻，沉甸甸地墜著，像是船錨一樣拖著他的注意力往下墜。
他垂下眼，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道淺淡的影子，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想要跳下去找他的衝動壓了下去。
阿雪是在海里長大的，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那片水域。
如果他能回來，他一定會回來。
在那之前，他必須先把眼前的事做完。他抬起眼，重新望向遠處的海面，轉身對身後待命的副官說：
「通知所有人，帶上水上機甲，今天之內全部抵達這片海域。
在距離沉船位置兩海里的範圍內布防，形成包圍圈，不要驚動任何可能的運輸船隻，監視所有經過這片海域的航向。」
副官敬了個禮，轉身去安排了。沈滄野站在船頭，目光落在那片被晨霧籠罩的海面上，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
深海的光線比沈滄野所在的海面要暗得多。
「你那個人類，」灰色人魚忽然開口，聲音穿過水層落進天欲雪的耳中，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審視，「他真的會來嗎？我讓你回去找他，但你沒去，你就那麼相信他？」
天欲雪微微偏過頭，湖水綠色的眼睛在幽暗中泛著一層薄薄的微光。
他想起昨天夜裡浮上水面時看見的那艘船——沈滄野站在船頭，晨霧打濕了他的衣擺，但他沒有回艙，目光一直望著海面。他想了想：「他已經在路上了。我能感覺到。」
他說的是真的。
雖然相隔一片海域，但他確實能感知到某種隱約的關聯——像是有一條極細的線從他的胸腔里延伸出去，穿過海水、穿過晨霧、穿過灰濛濛的天光，系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那道線的另一端在移動著，穩定地、有方向地朝著某個坐標靠近。
他轉回頭，看向遠處那片幽暗的海域：「到了嗎？」
"到了。"銀灰色人魚停在一片海底礁石的上方，尾鰭微微擺動，穩住身形。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天欲雪，深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探詢，"你不等他到了嗎？你那個人類——他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天欲雪懸停在水層中，湖水綠色的眼睛望向遠處那片正在逐漸變得清晰的海底輪廓，銀白色的長髮在暗流中緩緩飄散。他感知到了胸腔里那根細線的另一端——
正在靠近，穩定地、持續地靠近，像是有什么正在水面之上朝著同一個方向推進。但他沒有停下來等待的意思。
他能感覺到沈滄野的氣息，那種熟悉的、沉穩的、讓他安心的存在感正在越來越近。
"不用，"他說，尾鰭輕輕擺了一下，"我們先進去。"
銀灰色人魚看了他幾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咀嚼那句話里藏著的東西。
他沒有追問，只是轉過身，朝著前方那座島嶼的方向擺了一下尾鰭："跟緊我。前面的水域有暗流，還有一些人為設置的障礙。別被纏住了。"
天欲雪跟了上去。銀白色的身影在水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穿過幽暗的水層和翻湧的暗流，朝著前方那座越來越清晰的島嶼輪廓游去。
而同一時刻，海面之上，沈滄野正站在指揮艙里。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一張島嶼的三維地形圖正緩緩旋轉著，標註著各種地形數據和監控點分布。
他剛部署完下一步的偵查方案，正準備下令讓突擊艇以最小引擎功率朝著目標島嶼推進。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里傳來後方監測船的報告，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上將，前方傳來——監測到有東西正在以快速向那個島嶼轉移。海底監測裝置傳回了圖片。"
沈滄野的手指頓在了操控台上："傳過來。"
幾秒鐘之後，一張清晰的圖片出現在了全息屏幕上。
那是位於水下約二十米處的監測裝置捕捉到的畫面——兩條人魚正快速穿過一片暗流區域，朝島嶼的方向游去。其中一條體型較大，灰色的尾鰭在幽暗的水中泛著沉穩的光澤。
而另一條銀白色的長髮在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水痕，在深色的海水背景下格外顯眼。
沈滄野的目光釘在了那條銀白色的人魚身上。
他在那一瞬間甚至忘記了呼吸。那條尾鰭的弧度，那道銀白色長髮在水中飄散的樣子，那種遊動時帶著的、和周圍水流完美融合的節奏感——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天塌了！
總有臭魚拐走他家寶寶魚！
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