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滄野的話音還沒完全落下，船身猛地晃動了一下。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那是一種從底部傳來的、沉悶的撞擊感，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水下撞上了船底龍骨，力道大得整艘船的甲板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沈滄野一個踉蹌，手牢牢抓住欄杆才穩住身形，操控台上的幾個水杯滑落在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林陽被晃得差點摔倒，連忙抓住旁邊的扶手，穩住身體，目光掃向舷窗外：「什麼情況？！」
船身還在晃，一次接一次的撞擊從船底傳來，每一下都帶著沉悶的迴響——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繞著船底游弋，有節奏地、持續地撞擊著船殼。
沈滄野扶著欄杆站穩，目光落在海面上，那片暗色的血跡還在擴散，而此刻海面之下，隱約能看見一些快速移動的暗影正在船底周圍穿梭。
然後他看見了——水面之下，灰色的、藍色的、暗紅色的尾鰭在幽暗的海水中一閃而過，像是無數條人影正在水下環繞著船身遊動。
沈滄野剛說完"原地停船"，話音還沒完全散進風裡，船底就傳來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撞擊。
那一下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從深海猛地衝上來，結結實實地撞在船底正中央，整艘船像是被人從下面托起來又重重扔回去，甲板猛地向一側傾斜，龍骨發出一聲刺耳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沈滄野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甩向左側，肩膀重重撞在欄杆上，發出一聲悶響，眼前一陣發黑。
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第二波撞擊緊跟著來了。
這一次是從側面，力道精準地轟在船身中段，恰好是水箱所在的那片區域。船體猛地向另一側傾斜，大量海水從船舷濺上來，潑在甲板上，混著雨水和浪沫從船尾淌下去。
沈滄野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金屬支架變形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以及水流在容器中劇烈攪動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尖銳地刺進耳朵里。他猛地回過頭。
水箱區域已經一片狼藉。固定水箱的金屬支架在剛才的撞擊中嚴重變形，右側的幾根支撐柱已經彎折斷裂。
林陽的水箱被衝擊力甩向左側，水箱底部磕在甲板邊緣，角上裂開了一道細紋，水正從裂縫裡往外滲。
而天欲雪的水箱被這一連串晃動帶得徹底脫離了固定支架，在水箱裡劇烈地來回撞擊著缸壁，水浪翻湧，銀白色的身影被水浪裹挾著拍向缸壁內側，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沉重的悶響。
海面之下，那些暗影的遊動頻率明顯加快了。
沈滄野扶著欄杆迅速朝水箱方向移動，船身還在持續晃動，他幾乎站不穩，腳下像是踩在隨時要塌陷的甲板上。
就在他快要接近天欲雪的水箱時，第三波撞擊來了——這一次，一個巨大的銀灰色身影猛地衝出了水面，在距離船舷不到五米的地方高高躍起，帶起一片翻湧的水浪，然後重重地砸回海中。
那股衝擊力引發了猛烈的橫向晃動，整個甲板都在劇烈顫抖。
林陽抱著阿瀾的水箱被甩得連連後退，阿瀾從裂開的縫隙里被甩出了一小截尾鰭，在海風中驚慌地甩了甩。
天欲雪的水箱終於被徹底掀翻了。
水箱底部脫離支架，在甲板上滑行了一段距離，重重撞上船舷欄杆，發出一聲巨大的碎裂聲響，玻璃表面裂開一道長長的裂紋，像蛛網一樣迅速擴散開來。
水從裂隙中噴涌而出，混著銀白色的髮絲和尾鰭的鱗片，在甲板上鋪開一片濕潤的反光。
沈滄野抱著天欲雪，剛從那片碎裂的水箱前退開兩步。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懷裡那條銀白色的身影嵌進自己身體裡去。
手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混著天欲雪身上淌下來的水，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在甲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然後第四波撞擊來了。
這一次沒有任何預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龐大的暗影從船底深處猛地衝上來，巨大的力量從船身正下方爆發，整艘船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托起又猛地摔下。
甲板瞬間傾側了將近四十度，沈滄野一腳踩空，整個人被甩向船舷方向，懷裡的天欲雪也被那股衝擊力帶著脫出了他的懷抱。
他拼命伸手去抓，指尖擦過那銀白色的尾鰭表面，卻只抓到一把冰涼的海水。
天欲雪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越過船舷欄杆，落進下方那片翻湧的、暗色的海水之中。
落水的聲音在風浪中幾乎微不可聞，只是一聲悶悶的噗通，然後那片銀白色的身影就被深色的海水吞沒了，只剩下幾圈擴散的漣漪在翻湧的浪頭間迅速消散，再也看不見了。
沈滄野的聲音在那一刻破了音，他從甲板上爬起來，踉蹌著沖向船舷，雙手抓住欄杆就要往上翻：「不要——」
林陽從側面衝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從欄杆上拖了回來。
沈滄野的力氣在那一刻大得驚人，林陽差點被他甩開，他咬著牙死死箍住沈滄野的手臂，把整個人往後拽了半米：「野哥！你冷靜！他能在水裡呼吸，你不能啊！」
沈滄野沒有聽他說話。他還在往前掙，手伸向那片已經平靜下來的海面，目光死死釘在天欲雪落水的那片區域。
海面上什麼都沒有了——沒有銀白色的長髮，沒有湖水綠色的眼睛，沒有那條總是用目光追著他的身影。
只有一圈一圈逐漸消散的漣漪，和一片被翻湧過的、渾濁的、暗色的海水。
船身周圍的晃動漸漸平息下來，浪涌變小了，撞擊聲消失了。
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只有甲板上那些碎裂的水箱玻璃、歪倒的金屬支架、散落一地的水跡，還在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沈滄野站在船舷邊，一條腿還跨在欄杆上，整個人僵在那裡，目光望著那片越來越平靜的海面，胸口劇烈起伏著，喉結上下滾動，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林陽喘著粗氣，「人魚應該是想救他，他們認為你我們囚禁了他們的同伴，他們不會對他如何的。他不會有危險。野哥……哈、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