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沈滄野幾乎把自己埋進了工作室里。
那封密函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桌上，壓在他腦子裡，壓在他每一天的日程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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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從幾年前那條被壓下去的新聞入手——人魚器官轉賣、地下解剖實驗、被匿名舉報又不了了之的調查報告。
那些舊聞在公開的網絡上早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但軍部的內部檔案庫里還留著一些零碎的備份。
沈滄野動用了自己的權限，一條一條地翻，一條一條地比對，將那些模糊的機構名稱、被塗黑的時間地點、被刪除的涉案人員名單，像拼圖一樣慢慢地拼湊起來。
黑市。他順著那些線索摸到了黑市上去。軍部的情報網絡和地下交易市場之間有一條模糊的灰色地帶，沈滄野通過幾個可靠的線人，還真的查到了一些東西。
有固定的買家在長期收購活體人魚，不問品相不問年齡，只看數量。
收貨之後送到哪裡、做什麼用，一概不問，交易完成之後，那些人魚就徹底消失在了所有公開記錄里。
沈滄野順著這條線往下挖，挖出了幾個中間商的名字，挖出了一個位於第三海峽附近、掛著合法科研機構名頭的設施。
他沒有打草驚蛇，只是把那些信息全部存進了加密文檔里。
他太投入了。那些數字、名單、交易記錄，把他的時間和注意力全部占滿了。
他每天在工作室里坐到深夜，全息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到指節發酸。
期間天欲雪在魚缸里呆不住了，沈滄野把魚抱了出來，讓天欲雪趴在桌面上陪著他，但他也只是偶爾騰出手摸一摸那顆銀白色的發頂，然後又把注意力轉回屏幕上去。
他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直到第四天傍晚，張叔敲開了工作室的門，表情比平時多了一絲罕見的緊張。
「上將，」張叔站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您去客廳看一下，那條人魚……有點不對勁。」
沈滄野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張叔的表情，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猛地沉了一下。他放下手，起身，快步走出工作室，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下了樓梯。
還沒走進客廳，他就聽見了聲音——水被猛烈拍擊的聲響，一下接一下，急促而用力，伴隨著某種低沉的、像是壓抑著什麼的氣息從水裡湧出來。他加快腳步推開了客廳的門。
客廳里，那面巨大的水晶魚缸正在激烈地晃動。
水波像被什麼力量攪動了一樣狂亂翻湧著，浪花拍打著玻璃內壁，水珠濺得到處都是，在夕陽的餘暉中折射出凌亂的光點。
而魚缸里，那條銀白色的身影正瘋狂地拍打著尾鰭，繞著缸壁來來回回地遊動，速度極快，幾乎看不清輪廓。
天欲雪的面色潮紅，平日裡那雙湖水綠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有些嚇人，像是裡面燒著一團看不透的火焰。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許多，銀白色的長髮在水中散亂地飄浮著，有幾縷黏在他潮紅的面頰上。
被他用顫抖的手撥開，指尖抓住玻璃邊緣，整個人猛地撞向缸壁，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像是在急切地想要表達什麼，卻無法開口。
沈滄野站在客廳門口，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他看著魚缸里那個躁動不安的身影，看著他潮紅的面頰、急促起伏的胸口、那雙亮得異常的眼睛，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大步走到魚缸前面：「阿雪？」
他蹲下身，雙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試圖讓裡面那條狂亂遊動的人魚看見他。
天欲雪在聽到他聲音的瞬間，猛地轉向他的方向，撞到玻璃上，隔著那層透明的屏障用力地貼了上來，雙手拍打著玻璃內側。
那雙湖水綠色的眼睛焦灼地看著他，瞳孔深處像是有無數無聲的話在翻湧，卻全部被隔在了這一層玻璃和水之間。
天欲雪在魚缸里撞了第三圈的時候，系統空間的111終於冒了出來。
「那個……雪崽啊……你聽我解釋……」
天欲雪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停下。
他的尾鰭還在水裡翻攪著，躁動的熱意從四肢百骸湧上來，順著脊椎一路蔓延到頭頂，燒得他眼眶發脹，面頰滾燙。
那條銀白色的身影繞著缸壁又遊了半圈，然後猛地停了下來，撞在玻璃上，手掌拍了一下缸壁。
「艹！」他在意識里低吼了一聲，尾鰭重重甩了一下，「這具身體怎麼了？你給我解釋解釋！！我在水裡泡著，水是涼的，我渾身上下燙得跟燒開了似的！什麼情況？！」
111在系統空間裡明顯縮了一下，那團暖黃色的光球在這一瞬間暗了暗，絨毛都塌下去了一層。
它像是被這聲怒吼震得原地跳了一下，然後以一種「我也沒辦法我是無辜的」的語氣，小聲地、帶著十二分的心虛和忐忑開口道：「那個……人魚……他有發a期……」
系統空間裡安靜了一瞬。
「……」天欲雪的聲音沉了下來，湖水綠色的眼睛在幽藍的水中亮得有些嚇人，那張潮紅的臉頰上，眉梢微微跳了一下，「發q期？」
「這是世界本身的設定！人魚這個種族就是有生理周期的！你用的這具身體是純血人魚，而且剛好是成年期，剛好處在這個周期里！
之前你在李振明那裡沒什麼反應是因為環境不對，水溫不對，水質不對，精神也處於壓抑狀態，生理機制被壓著了。
但現在你在這缸里待了幾天，水是乾淨的，溫控是合適的，旁邊還有一個……呃……你喜歡的……」
天欲雪的尾鰭在水裡緩緩擺了一下，那股燥熱還在體內翻湧著，但他強行壓下了一部分。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現在……？」
111：對唄，就……發q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