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滄野蹲在魚缸前面,手指還貼在冰涼的玻璃上,隔著那層透明的屏障看著裡面那條銀白色的身影。
天欲雪貼在他的掌心對面,潮紅的面頰抵著玻璃,湖水綠色的眼睛半闔著,呼吸急促而紊亂,銀白色的長髮在水中散亂地漂浮著,整個人像是一團被燒得快要失去形狀的雪。
沈滄野看著他那副模樣,心頭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揉搓著,他這輩子處理過無數緊急狀況、星艦失事、邊境衝突、軍部內亂——但沒有一件讓他像此刻這樣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是水的問題還是身體出了問題,他只能蹲在這裡,隔著玻璃,試圖用掌心傳過去一點溫度讓他冷靜下來。
他想了一會兒,掏出通訊器,給林陽發了一條消息:「你那條人魚,有沒有出現過什麼異常?就是躁動不安、面色潮紅、不停拍打魚缸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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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的消息回得很快,快得幾乎像是秒回:「????怎麼了?你家魚出事了?」
沈滄野打字:「嗯,今天傍晚開始這樣。不知道怎麼回事。」
對面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林陽的消息跳了出來,緊接著又跳了一條,第三條,帶語音的,語音里是他的大笑聲,震得通訊器的揚聲器都有些發顫:
「哈哈哈!面色潮紅?不斷拍打魚缸?哈哈哈——沈大上將!你家人魚發q了!這你都不知道!哈哈哈!」
沈滄野端著通訊器,看著那行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發情?他抬起頭,隔著玻璃看了天欲雪一眼——那人魚正把臉貼在玻璃上,潮紅的皮膚幾乎要印在冰涼的表面上,湖水綠色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沒有力氣看了。
沈滄野的心頭微微一緊,低頭打字,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和焦慮:「發情?怎麼治療啊?」
對面安靜了片刻。然後林陽的消息慢慢地、像是被什麼噎住了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野哥你認真的嗎?」
沈滄野:「認真。」
「發情又不是病!交p不就行了!」林陽這次發來的語音裡帶著明顯哭笑不得的語氣,大概是剛把嘴裡的水噴了出來,「給他找一條人魚,雌的雄的隨意,只要他看得上眼就行,他們自己有辦法的……」
沈滄野看著那條消息,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抬眼看了看魚缸里那個正貼著玻璃、嘴唇微微翕動的白色身影,又低頭看了看林陽發來的「找一條人魚」幾個字。
他沉默了幾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發送:「你家的魚也是找魚?」
對面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滄野以為林陽已經放下通訊器去忙別的事了,正打算再問一遍,林陽的消息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在屏幕上:「沒有……我就是……嗯,親自上手你懂吧……」
這條消息之後,一連串省略號緊跟著蹦了出來,像是在掩飾什麼。然後又是一條消息:「哎呀我家阿瀾在叫我了,我得去餵魚了,先不聊了,你那個自己看著辦吧!它不會出事的!」
然後林陽的頭像灰了下去。
沈滄野看著通訊器上那幾行對話,表情複雜地停在了一個介於「原來如此」和「這都什麼跟什麼」之間的微妙地帶。
他抬眼看了看魚缸里那條白色的身影,然後把通訊器收了起來。
他重新走到魚缸前面蹲下來,看著裡面那雙湖水綠色的眼睛,聲音溫和而小心:「……我好像知道你怎麼了。」
天欲雪在玻璃後面微微動了一下,銀白色的尾鰭極其虛弱地擺了一擺,像是不太想回應這個對話。
沈滄野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了很久什麼,然後輕輕開口:「你能不能堅持一下?我查一下怎麼……嗯……處理。」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很不對勁,耳根又開始泛紅了。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仍然隔著玻璃看著天欲雪,那目光里有認真、有擔憂、有笨拙的關切,還有一種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的笨拙。
沈滄野在魚缸前面蹲了很久。
久到他的膝蓋開始發酸,久到窗外最後一抹暮色也沉了下去,客廳里的燈光自動亮了起來,在幽藍的水面上投下一層暖黃色的光暈。
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手裡捏著通訊器,屏幕已經暗了,林陽的對話框停留在那句「親自上手你懂吧」上面,他看了好幾遍,又把通訊器收了起來。
他抬頭看向玻璃後面的天欲雪。
天欲雪仍然貼在玻璃內側,銀白色的長髮散亂地漂浮在水中,幾縷黏在他潮紅的面頰和唇角。
那雙湖水綠色的眼睛半闔著,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緋色,呼吸急促而紊亂,胸膛起伏的頻率比平時快了許多。
每次他試圖平復呼吸,那股燥熱又會從身體深處翻湧上來,沿著脊柱蔓延到四肢百骸,將他剛剛凝聚的一點清醒打散。
沈滄野看著他那副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覺得一條魚不舒服會讓他這麼發愁。
他站起來,走到客廳角落的儲物櫃前翻了一會兒,找到了一條乾淨的、柔軟的浴巾。
他拿著浴巾走回魚缸前面,猶豫了片刻,然後伸手探進了水裡。
水是溫的,被循環系統維持在恆溫狀態,但此刻摸著卻讓他覺得有些涼,也許是天欲雪身上太燙了,襯得那水都失了溫度。
他的手穿過水層,輕輕觸碰到了天欲雪的側臉。
指尖觸及那潮紅面頰的一瞬間,天欲雪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像是一池被風攪亂了的水面,一圈一圈地盪開。
他微微偏過頭,把臉往沈滄野的掌心裡貼了貼,微涼的手指拂過那層薄薄的皮膚,感受到的是滾燙的、不正常的溫度。
「……好燙。」沈滄野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收回手,用浴巾包住了自己濕漉漉的手掌,在魚缸邊緣坐了下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給天欲雪找一條人魚?不可能!
他把手伸進水裡,輕輕覆在天欲雪的後腦勺上,掌心貼著他銀白色的發頂,感受著水流的微涼和那滾燙皮膚之間微妙的溫差。
他笨拙地撫摸著那顆銀白色的腦袋。
天欲雪在他掌心下輕輕動了動,銀白色的尾鰭緩緩舒展開來又蜷回去,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
那潮紅的面頰在他的掌心裡蹭了蹭,有一點依賴,有一點委屈。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沈滄野低聲說,聲音被水層濾得有些模糊,「但我在這兒。」
他沒有再說話,就那樣坐在魚缸邊緣,一隻手伸在水裡,掌心貼在天欲雪的發頂上。
水波輕輕晃動著,燈光落下來,在銀白色的髮絲和水紋之間織出一層細碎的光網。
天欲雪感覺那股燥熱沒有消散反而因沈滄野的靠近有些難以壓制……
他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