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正趴在桌面上，銀白色的長髮鋪散在深色的木質桌面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湖水綠色的眼睛半闔著，像一隻被午後陽光曬得昏昏欲睡的貓。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劃著名，畫出一道道看不見的軌跡，偶爾抬眼看一下沈滄野專注工作的側臉，然後又垂下去。
然後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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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觸發主線任務：平息人魚的怒火。」
天欲雪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副線任務——協助沈滄野。」
天欲雪維持著趴著的姿勢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化，只有搭在桌面邊緣的指尖極輕地蜷曲了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確認。
觸發任務的同時，此世界背景也同步發給了系統空間裡的111。
系統空間裡，接收信息的頻率一明一滅地閃爍著。
111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得的嚴肅：「雪崽啊，這個世界背景……有點意思。」
天欲雪的意識分出了一縷留在系統空間裡，那縷意識化成一道淺淡的銀白色虛影，翹著腿懸浮在111旁邊，姿態懶散，像是根本沒在認真聽。
但111知道他在聽，因為那道虛影的耳朵尖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風掠過的漣漪。
111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世界背景。
「大概情況是這樣的——這個位面的世界觀里，人魚同人類一樣，也有元首，稱王。」
111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上一任人魚王隕落之後，人魚族群就沒了庇護。
深海里的秩序崩塌了，捕獵者從那時候開始趁虛而入。幾百年來，人魚被隨意打撈、被販賣、被圈養……咱們熟的那些拍賣行啊水族館啊，都是在這個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被撈上來的人魚命運各不相同——運氣好一點長得漂亮的被有錢人當寵物養著，像你這種被拍賣；運氣不好的長相一般，則被送去各種見不得光的地方。」
111的臉色微微暗了一瞬：「包括活體實驗。」
天欲雪的虛影輕輕動了一下，翹著的那條腿放了下來，坐直了身體。
111看了他一眼，繼續往下說：「這個位面的轉折點發生在不久前——一次集體人魚實驗。規模很大，涉及的人魚數量相當可觀。實驗結束後，那些污血和廢液被排入了海中。」
它的聲音低沉下來：「人魚的嗅覺敏銳，那股污血裡帶著它們同類的氣息……被分解的、被肢解的、被反覆折磨過的同類的氣息。
順著洋流擴散開來，飄到了深海的每一個角落。那些還在海里活著的人魚全都感知到了。」
「從那天開始，人魚族群開始有組織地反抗。你猜它們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天欲雪沒有回答，只是看著111。
「它們開始攻擊那些經過海峽的商船。」111說，「不是無差別攻擊。它們記住了那些參與過實驗的機構名字、運輸路線、船隻編號。
一艘一艘地找，一艘一艘地撞沉。那些海峽航線是經濟命脈，商船被搗毀之後，貨運中斷、物資積壓、貿易鏈斷裂……皇室的壓力越來越大，所以才有了那封密函。」
111說完這些之後安靜了下來，暖黃色的光球浮在諦望池上方，等著天欲雪的反應。
過了好幾息，那道銀白色的虛影才開口，聲音很輕：「人魚王隕落之後，它們等了多久？」
「幾百年。」111說，「幾百年裡一直被撈、被殺、被關在缸里供人觀賞、被送上實驗台。」
111頓了頓，「他們忍了幾百年，直到那股污血流進海里，才徹底忍不下去了。你在李振明的莊園裡看見的那些安靜的人魚，不是它們天生溫順，是它們已經學會了在人類面前保持安靜。但水面之下的憤怒是真實存在的。」
天欲雪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縷虛影重新恢復了懶散的姿態，像是把什麼東西收進了心底深處，只有那雙湖水綠色的眼睛裡，掠過了一絲極淡的、很難被捕捉到的暗流，像深海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翻湧上來，又被他按了下去。
他說：「我知道了。」
系統任務發布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把這個世界的前因後果串聯起來了。
沈滄野手裡的那封密信。皇室的印章。商船被搗毀的消息。
人魚的怒火。再加上剛才111傳遞過來的世界背景——人魚王隕落，數百年來的捕撈、圈養、實驗，那股被排入海中的污血，族群的反抗。
天欲雪在心裡把這些碎片一塊一塊地拼在了一起。拼完之後，他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一個完整的結論——皇室坐不住了。
～～～～～～～
林陽推開沈滄野別墅大門的時候，手裡還拎著兩盒據說阿瀾最愛吃的特製營養凍干，打算順手給沈滄野塞一盒嘗嘗鮮。
他一邊往客廳走一邊扯著嗓子喊：「野哥，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話音卡在了喉嚨里。
他站在客廳門口，兩隻眼睛瞪得溜圓，來回掃視著這間他來過無數次的客廳。原本擺滿各種限量機甲模型和精密收藏的玻璃展示櫃全都不見了，牆壁空了一大片，露出了後面乾淨平整的壁紙。
那架沈滄野花了整整三年才集齊的機甲系列的位置，只剩一個空落落的底座印子在地板上。整個客廳空曠得像剛搬完家一樣，乾淨得讓人心裡發毛。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廳正中央那面巨大的水晶魚缸上。
幽藍的水光在午後陽光下微微晃動，清澈透明的循環水在缸中緩緩流動，水底鋪著細白的沙石和幾塊造型自然的珊瑚礁。
而水中央，一條通體雪白、尾鰭銀灰色的人魚正悠閒地懸在水流中，銀白色的長髮在水中緩緩飄散，湖水綠色的眼睛半闔著，像是在享受這份安寧，又像是在打量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他微微偏過頭看了林陽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哦，是你啊」的慵懶，然後慢悠悠地轉了回去，連姿勢都沒怎麼變。
林陽手裡的營養凍干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人魚？！」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嘴巴張著，手指顫抖地指向魚缸里那個銀白色的身影，「還他媽是李振明的那條？！」
魚缸里的天欲雪聽到「李振明」三個字，銀灰色的尾鰭極其輕微地甩了一下，像是表達某種不滿，然後遊走了，留下一個後背給林陽看。那姿態明明白白地寫著：誰的魚？你再說一遍？
沈滄野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不急不緩，帶著一種「你嚷嚷什麼」的鎮定。他正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還拿著一杯剛倒的熱茶，神色從容得像是林陽那聲吼根本沒進他耳朵里。
他走到客廳中央，站定，目光先是落向魚缸里那個把後背留給他們的銀白色身影，確認他安好之後，才轉向林陽，微微挑眉：「哪條是李振明的？」
他用茶杯蓋輕輕撥了撥浮葉，喝了一口茶，才不緊不慢地補上後半句：「分明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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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陽：？！
雪：(^o^)
野：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也得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