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大步流星地走出拍賣會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吹得他外套下擺獵獵作響。他步子邁得又急又快，靴底磕在台階上咚咚響，像是要把剛才那口悶氣全踩進地里去。
管家老周小跑著跟在後面，手裡還抱著林陽落下的圍巾，氣喘吁吁地喊：「林少，林少！我們這是還去哪兒啊？」
林陽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眉毛擰成一團：「還去哪！？」
他回頭看了一眼拍賣會金碧輝煌的大門，裡面隱隱傳出散場時的人聲和杯盞碰撞的聲響，熱鬧得很，但那熱鬧跟他沒關係了。壓軸沒拍到，八號也沒拍到，他今晚就是來當了個氣氛組，舉了幾次牌，啥也沒撈著。
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
「壓軸那條人魚也沒搶過別人，」林陽把外套扣子解開一顆，像是嫌悶得慌，煩躁地扯了扯領口，「回家！」
他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懸浮車，拉開車門，彎腰鑽進去之前又探出頭來，對還愣在原地的老周補了一句：「回家找阿瀾！」
老周抱著圍巾，看著自家少爺那股氣鼓鼓的勁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跑著繞到駕駛座那邊上了車。引擎啟動，車身平穩地升空，匯入夜間的交通流。
林陽坐在后座，胳膊肘撐著車窗沿，手指抵著太陽穴，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燈火，半天沒說話。
到家。
「你是沒看見那李振明多欠揍！明明我都舉牌了，我都舉到五千萬了！他還跟我笑呵呵地說什麼『沈公子，對不住了，這條我實在喜歡』——喜歡個屁！他就是故意的！他那眼神就是在說『小屁孩別跟我搶』！」
林陽蹲在池邊，拿手拍了一下水面，水花濺起來，阿瀾往後縮了縮，又好奇地湊回來。
「我猶豫那一下，就一下，主要是在想那畢竟是我哥的卡，我不好意思給他造太狠，結果我剛舉起牌子——」
林陽做了個舉牌的動作，咬牙切齒——「他直接來一句『五千五百萬』！然後我哥消息就來了，叫我別拍！你說這叫什麼事！」
阿瀾浮在水裡，墨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尾巴在水下輕輕擺動。他聽不太懂那些人類爭來爭去的數字，但他看得懂林陽的表情——氣得跟河豚一樣，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我跟你講，當時那壓軸的人魚在水晶缸里，雪白雪白的，銀灰色的魚尾在燈光下面轉一個顏色轉一個顏色……」
林陽又忍不住開始形容，手在空中比劃著名，「阿瀾你沒見過那種，比拍賣冊上的圖片還好看一百倍。我就想著拍回來給你做個伴，結果——」
他又拍了一下水面。
「沒搶過！艹！氣死我了！」
阿瀾被他濺得眯了眯眼，但沒有躲開。他抬起濕漉漉的手，輕輕碰了碰林陽搭在池沿上的手指尖。人魚的體溫比人類低一些，指尖涼涼的，像一塊被海水浸透了的小石頭。
林陽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阿瀾那根搭在他手指上的指尖，又看了看阿瀾那雙安安靜靜的墨綠色眼睛，那股火氣忽然就散了。
「……算了算了，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懂。」他嘟囔著，反手輕輕握住阿瀾的手，捏了捏那隻帶著薄薄蹼的手掌。
「反正沒拍著，李振明那孫子花六千萬把白的那條拍走了，八號那條紅色的也是他拍的。今晚上他的錢包出了大血，我不虧，至少野哥的卡還在。」
阿瀾歪著頭看著他手裡的卡，又抬頭看向林陽，嘴裡輕輕發出一聲氣泡般的聲音。
林陽笑了笑：「行了行了，不氣了。咱們明天去給你買好吃的，鮮魷魚好不好？」
阿瀾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知道你愛吃這個。」林陽站起身，把卡揣回兜里，拍了拍褲腿上沾的水漬，「老周說明天早上有新鮮海貨送到，你等著就行了。」
林陽把阿瀾的小零食——兩大包真空包裝的鮮魷魚和一小箱特製營養凍干——塞進老周手裡讓他放去廚房，自己就風風火火地往沈滄野的別墅里闖。
管家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做派，連通報都省了，直接側身讓開了門。
沈滄野的書房在別墅二樓東側，整面落地窗朝南，陽光透進來把地板曬得暖融融的。
他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軍部的文件，餘光瞥見門口人影一晃，頭都沒抬，只是順口說了一句：「來了？」
「對啊，沈大上將，氣死我了昨天。」林陽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把那張銀灰色的卡往桌上一拍，力道大得桌面上的茶杯都跟著震了一下，「卡還你，但你得聽我說道說道。」
沈滄野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沈滄野合上手裡的文件，往旁邊一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這是怎麼了？」
這一問就像按下了開關。
林陽整個人往前一傾，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都高了八度：「你不知道！昨天！就你走了之後！壓軸竟然是一條人魚！你知道他有多好看嗎？！通體雪白！
頭髮比月光還白！尾巴是銀灰色的，燈一照全是彩色的光暈！每一片鱗都跟寶石似的！我坐在二樓看得清清楚楚——」
他越說越快，手還在空中比劃著名，恨不得把昨天那一幕完整地重新演一遍給沈滄野看。
「然後呢？」沈滄野又喝了一口茶，表情紋絲不動。
「然后姓李的那個李振明！就那個養死一堆珍稀物種的暴發戶！他跟我搶！我都舉牌到五千萬了！五千萬啊哥！那是我替你舉的！」林陽用指節敲著桌面。
「結果他倒好，笑呵呵地說什麼『沈公子對不住了』，扭頭就加了五百萬！我跟你說，他就是故意的！他那張笑臉我看著就煩——」
沈滄野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在碟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里，雙手交疊擱在腹前，看著對面唾沫橫飛的林陽，慢悠悠地開口：「不就是條人魚嗎，至於這麼氣？」
林陽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沈滄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然後深吸一口氣，把後槽牙咬得咯咯響：「你等著，我給你找照片。」
他低頭就開始翻自己的光腦，手指在懸浮屏上戳得飛快，一邊戳一邊嘴裡還在嘟囔：「我昨天拍了視頻的，讓你看看什麼叫『不就是條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