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把通訊器收起來之後,整個人往沙發里一癱,兩條腿翹在茶几邊緣,靴尖一晃一晃的。
他本來是想走的,但起身的動作剛做了一半,又坐了回去——來都來了,壓軸還沒看呢。
沈滄野那張卡揣在兜里沉甸甸的,不用白不用,萬一壓軸真有什麼好東西,他還能順手拍一件帶回去給阿瀾當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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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手讓侍者重新上了一杯威士忌,冰塊在杯沿磕出清脆的聲響。
樓下拍賣廳里的氣氛正逐漸升溫,九號拍品被推上台的時候,林陽透過玻璃俯身看了一眼,是一台新型機甲,流線型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啞光塗層特有的冷冽質感。
競價的激烈程度出乎他意料,幾個軍方背景的買家咬得很緊,價格一路飆升,最後被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中年人以兩千二百萬拿下。
林陽不感興趣。就等壓軸了。
但九號只是開胃菜。真正讓全場安靜下來的,是主持人重新走上台時那張壓不住的興奮面孔,和身後緩緩升起的升降台。
「各位貴賓——接下來,是今晚的壓軸拍品!」
林陽放下酒杯,稍微坐直了一點。反正人魚也錯過了,壓軸總歸要看一眼。
升降台升到頂,覆蓋在上面的黑色絨布被兩位工作人員同時掀開。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連二樓幾個本來在低聲交談的貴賓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齊集中到台上。
林陽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眉心微微擰起。
台上那個東西……他說不好是什麼。
"接下來——各位貴賓,請容許我隆重介紹今晚的壓軸拍品!"
主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蓄足了勁兒準備引爆全場的亢奮。
拍賣廳的燈光暗了下來,只剩下高台中央一束聚光,打在那塊覆蓋著水晶魚缸的深紅色絨布上。
絨布的邊緣垂落下來,流蘇輕輕晃動,底下隱約透出水光折射的波紋。
林陽在二樓貴賓席坐直了身體,把手裡的酒杯擱在桌上。
"壓軸終於要來了。"他自言自語,往前傾了傾身,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
旁邊幾個包廂里的人也明顯活躍起來,燈光暗下去的那一瞬間,他能聽見周圍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和座椅挪動的聲響。
就連那些一整晚都端著一副"我只是來逛逛"姿態的老派富豪們,此刻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目光投向高台。
"這件拍品,來歷非凡。"主持人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故事性,像在講述一段古老的傳說,"它是在北冰洋深處一片從未被人類勘探過的海域中被發現的。」
林陽挑了挑眉。
紅絨布被揭開了。
聚光燈在同一瞬間調整角度,將一束銀白的光線射入水晶魚缸。水波輕輕晃蕩,光在水裡碎成萬千片流動的星屑,然後——
林陽倒吸了一口涼氣。
魚缸里是一條通體雪白的人魚。
銀白色的長髮漂浮在水中,絲絲縷縷,像是最細膩的月光被紡成了線。
那些髮絲隨著水流的輕微循環而緩緩飄動,偶爾拂過他的肩頸和胸口,襯得那片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五官精緻得不像是自然長成的,眉眼、鼻樑、嘴唇,每一條線條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濃,少一分則淡。
但真正讓人挪不開眼的是他的魚尾。
銀灰色的鱗片覆蓋著整條魚尾,從腰線一直延伸到尾鰭的末梢。
那些鱗片在水晶魚缸的燈光下,每一片都在折射著不同的顏色——時而泛出淡藍的虹彩,時而又變成淺紫或玫瑰金的流光,像一層活著的寶石鑲嵌在他的身體上。
尾鰭寬大而薄,邊緣呈半透明的波浪狀,輕輕擺動的時候,仿佛一匹銀色的絲綢在水裡舒展。
林陽整個人都忘了呼吸。「艹,我就說吧……野哥走早了。」
他見過很多條人魚。他自己養了一條,拍賣會上也見過不少,但從來沒有一條能讓他產生這種錯覺——像是看見了某種不該屬於人間的東西。
「這是一條獨一無二的人魚。」
台下安靜了整整兩秒。然後像被點燃的引信一樣,議論聲轟然炸開。有人已經舉起了競價牌,有人焦急地翻著拍賣手冊上的說明頁,有人對著通訊器低聲說著什麼,大概是在跟幕後的金主匯報情況。
林陽坐在二樓,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搭在膝蓋上,但指節已經泛白了。他盯著魚缸里那條雪白的人魚,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沈滄野要是看見這個,他還走得動路嗎?
「壓軸拍品——銀雪人魚,起拍價兩千萬!每次加價不低於一百萬!」
競價聲幾乎在主持人話音落下的同時就響了起來。
「兩千萬!」
「兩千二百萬!」
「兩千五百萬!」
「三千萬!」
價格像被點燃的火箭一樣往上竄。林陽看著樓下那些瘋狂舉牌的人影,又看了看魚缸里那條蜷在角落的白色人魚。那條人魚始終沒有動,連眼睛都半闔著,好像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跟他無關。他只是安靜地縮在水裡,長髮漂浮,銀灰色的尾鰭偶爾輕輕擺動一下,像是無意識的呼吸。
林陽深吸了一口氣,從兜里摸出沈滄野那張卡,攥在手裡。
「三千五百萬。」他舉起牌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大廳。
樓下靜了一瞬。有人抬頭看向二樓貴賓席,辨認出是「沈」家的牌子之後,幾個競爭者猶豫著放下了手中的競價牌。
林陽身份不低,還和沈滄野交情甚好,在場的富豪們多多少少都給幾分薄面。
但李振明沒有放。
「四千萬。」李振明舉牌,笑眯眯地看向二樓。
林陽嘖了一聲。
「四千五百萬。」
「五千萬。」
價格一路飆了上去。
林陽攥著卡的手指越來越緊,心裡算著沈滄野給的額度還夠不夠——夠倒是夠,但沈滄野那張卡不是無限額,他要是真拍到六千萬以上,沈滄野回來會不會把他按在地上打?
就在他猶豫的這一瞬間,李振明又舉牌了。
「五千五百萬。」李振明笑著朝二樓拱了拱手,「沈公子,對不住了,這條我實在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