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鯊張開了嘴。
天欲雪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巨口，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哦，送上門了。」
他甚至沒有加速躲避。魚尾只輕輕一動——青銀色的鱗光在水中划過一道近乎慵懶的弧線，不像是逃竄，更像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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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是人魚的關係，深海的水壓對他毫無意義，阻力這個概念在他身上仿佛失效了。他幾乎是平移著繞到了鯊魚的側面，速度快到連空泡都沒有留下一串。
大白鯊的利齒合攏在虛空里，咬了個空，悶響在水中傳得很遠。
它顯然沒料到這個死物會動，更沒料到會以這種方式動。鯊魚笨拙地調轉方向，灰白的腹部翻轉過來，露出脆弱的側面。
天欲雪看了它一眼。
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青灰色的指甲在幽暗中泛起冷光——就這麼隨手朝鯊魚的側腹推了一把。
輕飄飄的一推，像拂開一片礙事的水草。
鯊魚整個身體被那股力道掀翻了出去，翻滾著撞向旁邊的礁石，沉悶的撞擊聲震得水波亂顫。它掙扎著擺了擺尾，但很明顯已經懵了——那條人魚甚至沒有認真用力，只是隨手一推。
天欲雪懸浮在原地，魚尾優雅地擺了一下，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遠處夾著尾巴、頭也不回地倉皇逃竄的大白鯊。
「……就這？」他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
深海的高級智慧種，頂級掠食者。整片海洋都踩在他腳下，一隻大白鯊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他忽然覺得這具身體比他想像中要有趣得多。
系統空間裡傳來一聲極其心虛的咳嗽，然後是111弱弱的聲音：「雪崽……那個…你這次抽到的『游海』技能，其實是人魚血脈的伴生天賦。你——你本身就是人魚。」
天欲雪沉默了兩秒。
「所以，用你明說？？！！哪次不是這樣。」
111的在空間裡尷笑：「哈哈……」
天欲雪懶得理它，魚尾一擺，水流順從地為他讓開道路，周圍的一切——礁石、海藻、游魚、暗流——都在以某種他尚不理解的方式回應著他。
深海在歡迎它的王。
……
然後王就被一張巨網從天而降給罩住了。
幾乎是毫無預兆的——海面上方某個位置驟然投下大片的陰影，網格粗密有致，邊緣墜著重物，以極快的速度沉降下來。天欲雪抬頭時，網已經罩到了頭頂。
他下意識擺尾想要閃避，但網口張得太大，覆蓋範圍足有幾十米寬，他再怎麼快也快不過一張已經落下來的網。暗灰色的繩索帶著海水兜頭裹了下來，將他整個人卷了進去，然後迅速收緊。
天欲雪的第一反應是撕。
五指張開扣住網繩，指節用力——青銀色的鱗片從手背延伸到指根，帶著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硬度。他猛地發力向兩側拉扯，網繩發出繃緊的悶響。
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幾分力，魚尾也跟著甩動輔助，青銀色的鱗光在水中劇烈閃爍。網繩被拉得咯咯作響，眼看著有些微的形變——
「滋滋——」
一股電流順著網繩竄了上來，精準地切入他的掌心。天欲雪整個人猛地一顫，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手臂上的鱗片都炸開了一瞬。
電流順著海水傳導，在他的身體表面掠過一層藍白色的細碎火花，雖然沒有重創他，卻讓他瞬間明白了這張網的門道。
拉扯得越狠，電流越強。
他鬆開手，穩住呼吸，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指尖。魚尾擺了兩下，調整姿勢，重新審視這張該死的網。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
網繩的表面開始滲出某種微粘的液體，接觸到海水之後迅速彌散開來，變成一層薄薄的乳白色霧狀物，隨著水流朝他的方向緩緩籠罩過來。
一股甜膩的氣味，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軟綿綿的麻痹感。
迷藥。
在海水中釋放的迷藥。
天欲雪屏住呼吸，但海水是無孔不入的——鰓裂是呼吸器官，他再怎麼屏氣，海水也會順著鰓裂流過。
迷藥的濃度不算高，但架不住持續滲透，幾息之後他就感覺四肢末梢微微發沉，魚尾的擺動也變得遲緩了一些。
他眯起眼。
網在繼續收緊，將他朝海面的方向拖去。漁網的上端連接著某根粗壯的纜繩，纜繩沒入更上方的黑暗裡，隱約可以看見一個船底的輪廓。有人在收網。
天欲雪抬手抹了一把臉。指尖碰到額角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海水裡還飄著一些極細的銀色線纜，嵌入網繩的編織紋路中，像某種精密的機關。
這網不是普通的漁網。是專門針對某種東西設計的——深海智慧種，頂級掠食者，像他這樣的存在。
他浮在網中，隨著收緊的繩索緩緩上升。迷藥的藥力還在擴散，他的眼皮開始有些發沉，但怒意卻像暗火一樣從尾椎一路燒到後腦勺。
「……誰他媽這麼缺德，雪崽兒，你沒事吧。」111罵道。
網繩繃緊的力道在持續向上牽引。天欲雪被裹在暗灰色的網格中，隨著纜繩的收縮緩緩上升。
迷藥的藥效還在四肢里盤旋，但不算太深——他的體質對這類東西有天然的抵抗，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代謝。他沒有急著掙脫，任由網將他朝海面拖去。
光線在變亮。從深海那種墨藍逐漸過渡到淺藍，再到碧綠，頭頂那層水面的銀白色天光越來越近了。
他能看到纜繩通往一艘漁船的船底，吃水線附近的船殼上長滿了藤壺和褐藻，船身隨著海浪微微搖晃。
然後他聽到了人聲。
隔著一層水面，那些聲音被海水濾得有些發悶，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他耳中。
「有貨！快拉快拉……別讓他跑了！」
急促、興奮，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貪婪。緊接著是更多雜亂的腳步和金屬碰撞聲，像是絞盤被大力搖動。
「發了發了，是一條人魚！快點，把他從水裡搞上來，看看成色如何！」
天欲雪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被人當成了貨。當成了一件需要「看看成色」的東西。
海面上傳來更大的動靜，有人喊「絞盤再快一點」，有人喊「拿網兜過來」，還有人笑著說「這回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不對，海里撈上來的」。各種聲音交疊在一起，喧鬧而刺耳。
水面越來越近了。一米、半米——他的後背已經觸到了最後一層水膜，阻力驟然消失，空氣裹著咸腥的海風和柴油的味道撲面而來。漁網的纜繩把他從水裡拖了出來，懸在半空中。
天欲雪眯著眼，適應了亮度之後，緩緩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