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空間的白光刺目得近乎刺痛。
天欲雪睜開眼,指尖還殘留著沈時野最後握著他時的溫度。
六十年的相伴讓那隻手從溫熱到枯瘦,再到最後一刻的平靜鬆開——他們一起從青澀的少年走到白髮蒼蒼,足夠讓所有世俗的嘈雜都沉澱成無聲的默契。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度100%。」機械音在空曠中響起,「氣運回收完畢,世界線已穩定。」
這次是主系統播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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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抬起手,看著自己重新變得年輕修長的手指,慢慢攥緊。
上一世最後的畫面還在腦海里打轉——沈時野布滿皺紋卻依然溫柔的眼睛。
大一結束那年夏天,走廊拐角處偶然聽到的竊竊私語。
「凌元退學了,說是精神出問題了……」
「智商也退化了吧?以前可是咱們系前20啊……」
「可惜了,那麼一個人。」
凌元失去的一切,正是那些原本不屬於他的聰慧、氣運、甚至彼此相愛的機緣——都從凌元身上流了過來,像水往低處流,而凌元被掏空之後,連站立都做不到。
而在高於主系統之上。
大殿空曠,四壁是流動的星輝,腳下是看不見底的深淵。
諦望池的水面泛著青灰色的光,映出上一世天欲雪合上眼時平靜的面容——六十年的風霜在那張年輕的臉上沉澱成釋然,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弧度。
老者站在池邊,白袍垂地,鬚髮如雪。他盯著池面看了很久,久到殿上站著的男子開始不耐煩地換腳。然後他慢慢轉頭,看向身旁另一張石台上躺著的人。
或者說,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那張臉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眉眼舒展,呼吸平穩,像是只是睡著了。
老者眯了眯眼。
「進度……怎麼這麼慢?!」
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重量,在空蕩的大殿裡層層疊疊地震開,連諦望池的水面都跟著泛起細密的漣漪。
池中倒映的影像晃動了一下——天欲雪正被白光吞沒,即將墜入新的位面。
殿上的男子被這聲音震得縮了縮脖子,伸手掏了掏耳朵,臉上是一副「我就知道你要發火」的無奈表情。
「我們怎麼辦?」他攤開手,「天欲雪那廝手太臭了,老頭,你別不信——不信你自己去看抽卡記錄!」
他說著還真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玉簡,隔著老遠拋了過去。老者抬手接住,神識探入,臉色在短短几息之內經歷了從陰沉到鐵青再到青里透黑的完整變化。
玉簡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天欲雪穿越至今所有位面的抽卡結果——
【位面一:未中】【位面二:未中】【位面三:未中】【位面四:未中】……足足六個未中終於出現了一條:【位面七:記憶碎片(品質:下下下下下)內容:名字,天欲雪】
。
。。
。。。
老者盯著那三個字,半晌沒說話。
「看到了吧?」男子遠遠地喊,語氣裡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這他媽都多少個位面了?!
你告訴我——他就抽到一次!一次!給的還是最垃圾的信息,就告訴他叫啥名!我和阿瀾真的有在幫忙的,一次抽卡我和阿瀾托關係,花了不少啊!!!!!
五張卡他媽得有四張都是記憶碎片……(;´༎ຶД༎ຶ`)他給我抽到那張不是的了,得!是我錯了,我應該傾家蕩產讓那五張卡都是記憶碎片……但就怕到那時他連抽卡機會都沒了。」
關陽說著激動起來,從殿上往下走了兩級台階,又停住:「老頭,我看不行你動用一下特權吧,把記憶碎片的抽中率給他調到200%吧。不然——」他指了指躺在石台上的人,「咱們要跟到猴年馬月去?」
老者攥著玉簡,沉默了很久。
諦望池的水面漸漸平靜下來,重新映出天欲雪的身影——他已經在新位面里睜開眼。
系統空間的白光閃了閃,帶著點雀躍的意味。
「雪崽~抽卡了抽卡了——」
111的聲音急切像是怕他跑了一樣。天欲雪剛到新世界還沒來得急有意識,就被拽入虛空。五張卡牌在他面前一字排開,背面紋路流轉,泛著深淺不一的微光。
他看了兩秒,隨手點了第三張。
卡牌翻轉,金光乍泄——「游海」。技能說明浮現在空中:可在水中自由呼吸,不受海水阻力束縛,水下移動速度提升300%。
天欲雪挑了挑眉。
「挺牛逼。」111評價道,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多少驚喜,「看來這次任務跟水有關係。」
大殿上諦觀池前觀看的老者親眼看著抽出來的結果不好意思看關陽……
關陽:老頭,你看他——!!!!又抽出來沒用的了!
天欲雪一睜眼,就感覺自己泡在水裡。
不是泡,是整個人懸浮在海水中央,四肢大敞,像一截隨波逐流的浮木。咸澀的水流從耳畔滑過,帶著深海特有的冰涼。他下意識想蹬腿站穩,卻發現兩條腿完全不聽使喚。
兩條腿變成了——
他低頭。
一條巨大的、覆蓋著青銀色鱗片的魚尾從腰腹以下延伸出去,尾鰭在深藍的海水中緩緩擺動,反射出細碎的磷光。
鱗片邊緣泛著淡淡的青色,越往尾尖越接近透明的銀白,整條尾巴流暢而修長,看上去有將近兩米。
天欲雪:「……」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餘光就捕捉到右側陰影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慢。很輕。像是在試探。
他偏過頭。
十米開外,一隻大白鯊正懸停在海水中,灰白色的腹部朝向他,黑色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過來。它繞著天欲雪畫了一個極緩的半圓,鰭尖劃破水流,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天欲雪意識到一件事:他的原身在水裡漂著不動,已經很久了。
久到這隻鯊魚把他當成了屍體。
大白鯊又靠近了一些,大約七米。它側過身體,露出一排參差的牙齒,灰藍色的背脊在幽暗的光線中像一塊移動的礁石。它在試探——試探這個漂著的、有著奇怪魚尾的生物到底還有沒有威脅。
天欲雪屏住呼吸。
魚尾還在無意識地輕輕擺動,那是原身殘留的本能,維持著最基本的漂浮姿態,但也僅此而已。他能感覺到身體很虛弱,四肢發軟,像是被泡了太久、餓了太久的模樣。
大白鯊又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