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野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西裝的人。
西裝是沈父提前準備好的,掛在他房間衣櫃最顯眼的位置,剪裁乾淨利落,面料在燈光下泛著內斂的啞光,肩線剛好落在肩膀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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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額前的頭髮撩了上去,露出完整的額頭和眉骨,整個人比平時看起來利落了幾分。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兩秒,然後拿起手機,對著鏡子拍了一張,發給了天欲雪。
「哥帥不?」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洗手台上,又理了理領口,調整了一下袖扣的位置,目光在鏡子裡那個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像在等什麼,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天欲雪的消息已經回了,一個字:「帥。」沈時野看著那個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正要打字說什麼——手機又震了一下,一條新消息,來自天欲雪,是一張照片。
沈時野點開了。屏幕里出現的那張照片讓他的手指頓住了,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一縮。
天欲雪的照片裡沒有臉——深色的床單上,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鬆松地握著那處,指尖微微泛白,床單的褶皺在燈光下形成了深淺不一的陰影,把整個畫面襯出了一種安靜又帶著進攻性的張力。
沈時野的耳朵在那一瞬間就燒了起來,紅色從耳垂開始蔓延,幾乎和那件白襯衫的領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猛地熄了屏,把手機扣在洗手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拿起手機,解鎖,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飛快地打了一行字:「你給我發『升旗』幹什麼!」
打完他又覺得「升旗」這個詞太直白了,但他已經想不出更委婉的說法了,他的腦子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按了重啟鍵,什麼都想不出來,只剩下那句「升旗」和那張照片在他腦子裡來回播放。他盯著對話框,呼吸都有些不穩。
天欲雪的消息回得很快,帶著一個毫不掩飾的表情。那個表情讓沈時野的耳朵從「紅」變成了「紫」。
緊接著下一條消息彈出來:「想你了。」沈時野看著那三個字,咬著下唇,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兩個字:「……變態。」
然後把手機握在掌心裡,沒有鎖屏,對話框還亮著,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映出他還沒有完全褪色的耳根和微微翹著的嘴角。
他鬆了松領口,從洗手台上拿起手機,走出了浴室。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裡,貼著他的胸口。
展覽大廳里燈光亮得晃眼。白色射燈從各個角度打在模特身上,將每一件衣服的剪裁、面料、走線都照得纖毫畢現。
沈時野站在人群後方,手裡端著一杯沒怎么喝的香檳,目光落在一件深灰色的風衣上,肩線利落,腰收得恰到好處,下擺微微張開,像一隻即將起飛的鳥。
他看了好一會兒,把那個版型記在了腦子裡,然後又看向下一件。
旁邊有人在交談,聲音不大,但在展廳的混響里此起彼伏。
他父親正站在不遠處,和幾個沈時野叫不上名字但大概都是圈內重要人物的人說著什麼,偶爾發出一陣客氣的笑聲。沈時野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早上那張照片還安靜地躺在對話框裡,他鎖了屏,又解鎖,又鎖了屏,像在做某種無聲的確認。
然後他想:這個地方很無聊,無聊透了,他在這裡站了不到一個小時,已經數了三遍展廳里有幾盞燈,看完了每一件衣服的走線,連地毯上的花紋都能背下來了。
如果現在不走,他大概還要在這裡站至少兩個小時,聽那些人聊他聽不懂也不想懂的話題,在他父親介紹他的時候露出得體的微笑,然後被問「你是沈渡的兒子吧,學服裝設計的?
未來有什麼打算」之類的問題。他知道自己大概應該待下去,但他不想。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沈父的背影上。
沈父正在和一位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交談,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像是正在說什麼重要的事情,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沈時野把香檳杯放在路過的侍者托盤上,轉身,邁開步子,往出口的方向走去。動作不算快,不算慢,像一個只是想去洗手間的人,但他的方向很明確,步伐很穩,走到展廳大門前時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沒有人追上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晚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和一點桂花的香氣。
他站在展廳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點開了和天欲雪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你家地址是?」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展廳大門,玻璃門後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隱隱約約的人聲。他把手機握在手裡,等了幾秒。
天欲雪的消息回得很快:「展覽結束了?」沈時野心虛地抿了一下嘴唇,打了一行字:「沒,我先跑了。」
他頓了頓,又打了一句:「我去找你可以嗎?」發出去之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說錯話,有沒有太衝動,有沒有不該在這個時間做這個決定。
但他沒有撤回,他把手機握在手裡等著。
天欲雪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你爸那邊沒問題嗎」,沒有說「改天吧」,他把地址發了過來,一串文字後面跟著一個定位連結,像是一扇已經打開了的門。
沈時野看著那個地址買了最近的車票,他走下台階,站在路邊,打了一輛計程車去車站,窗外的燈光開始向後流動。
他低頭看著手機里那個地址,把它存進了通訊錄,備註寫的是「天欲雪家」。他靠著車窗,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在他的臉上,涼涼的。
他心裡那些從下午出門開始就一直沒有完全消散的沉悶感,正在一點一點地散開。他看著窗外那些正在後退的街燈和樹影。
他太想天欲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