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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42

  沈時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那個「咱」字被輸入法安放在句子最前面,像一個不經意卻又帶著明確指向性的標點,把「媽」這個字和沈時野之間連上了一條之前還沒有的線。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看了一遍。「對,這是咱媽做的。」

  然後劃到上面,點開那張排骨的照片,放大了又縮小,縮小了又放大把那張照片保存了。熄了屏,把手機握在掌心裡,靠在座椅靠背上。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向後退去,投下一道道明滅的光影,他感覺到自己嘴角的弧度正在往上翹。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保存這張照片,但他就是保存了。沒有原因,也不需要原因,就像他看到天欲雪說「咱媽」的時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打開了那張照片,拇指在屏幕上輕輕划過,像在觸碰一件隔著屏幕的、但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某個角落的溫熱的東西。

  他又抬起頭,看著窗外心裡想:有機會的話,他也想嘗嘗。

  天欲雪又夾了一塊排骨,還沒送到嘴邊,就感覺到對面有兩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頭,天媽媽正端著碗,目光在他和手機之間來回跳了一下。

  她沒說話,但眉毛挑了一下,轉頭看向天爸。天爸正夾了一筷子青菜,接到那個眼神信號,把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也落到了天欲雪身上,帶著一種「你媽讓我問的,不關我的事」的微妙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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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天爸咽下那口菜,開口了,語氣不大不小,像是在隨口聊天,「你這是和朋友聊天呢?」

  天欲雪放下筷子,把手機屏幕按滅,但沒有扣過去,讓它安靜地躺在桌邊。

  他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從他們臉上那副「我們只是隨便問問但你要是真說了我們也不會拒絕」的表情上掠過,然後開口了:「不是朋友。」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的分量和位置,「是對象。」

  那兩個字落進空氣里之後,桌對面安靜了大約兩秒鐘。天媽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夾著一塊還沒來得及放進碗裡的排骨,懸在那裡,像一幅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天爸的咀嚼動作也在那一瞬間停了下來,嘴裡還含著那口沒咽下去的青菜,他眨了眨眼,表情凝固在一種「我聽到了什麼」的空白狀態,過了好幾秒才把那口青菜咽下去。

  「對象?」天媽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個調,筷子終於把那塊排骨放進了碗裡,但她的目光已經從排骨上移開了,直直地落在了天欲雪臉上。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認識的?同校的嗎?學什麼的?多大了?家是哪兒的?長什麼樣?有照片嗎?」

  天爸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像是在說「你問得太快了」,但緊接著自己也開口了:「……是你們學校的?」天欲雪看著這兩個人,一個問得急,一個問得穩,但眼底的光是一樣的。

  他想,這頓飯大概一時半會兒是吃不了了,但他沒有覺得不耐煩。他把那口排骨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重新拿起了手機,解鎖,點開相冊,翻了一會兒,找到一張沈時野的照片。

  不是他拍的,是沈時野之前自己發過來的——坐在窗邊,午後的光從側面落在他臉上,他正低頭看手機,嘴角無意識地微微翹著,睫毛在眼窩下投了一片淺灰色的扇形陰影。

  天欲雪把屏幕轉過去,對著桌對面那兩個人。

  「沈時野。同校,學服裝設計的。本市人,比我小半歲。」

  天媽湊近了看,看了好一會兒,天媽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仔細看那張照片的每一個細節——光線、角度、輪廓、嘴角那抹不太明顯的弧度。

  然後她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回天欲雪臉上,又從天欲雪臉上移回屏幕上,又從天欲雪臉上移回屏幕上,來回了好幾次,像是在把「照片裡的這個人」和「我兒子說的對象」這兩個信息放在一起反覆確認。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又張開了,聲音比剛才小了半度:「……男的?」

  這兩個字落進空氣里的時候,天爸夾菜的動作也停下來了。

  他放下筷子,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來——剛才他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沒太看清,但現在他看清了。

  照片裡那個人,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喉結的輪廓,怎麼看都是一個男生。

  天媽把手機還給了天欲雪,動作比遞過去的時候慢了一些,像是需要多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信息。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放進自己碗裡,然後又放下了。她的目光看著碗裡的菜,像是在思考什麼很複雜的問題,過了好幾秒才開口:「……那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天欲雪看著她的表情——不是抗拒,不是排斥,更像是一種「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但現在我需要重新理解一些事情」的空白,像一張被翻到新頁的紙,上面還沒有字,但筆已經握在手裡了。

  「沒多久,」他說,「但從一開始就是認真的。」這句話他想了想之後說出來的,因為在他心裡確實沒有一個明確的「從哪天開始」,但「認真」這兩個字他可以用得很確定。

  「長得還挺俊。」她說完之後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又補了一句,「那他家裡是做什麼的?」

  天欲雪把手機收回來,鎖了屏,重新拿起筷子:「他爸是做服裝設計的。」天媽和天爸又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次比剛才更長了一些。

  天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什麼時候帶回來看看?」

  天欲雪的筷子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天爸,天爸的表情是那種「我是認真的不是在開玩笑」的正經。他又轉頭看了一眼天媽,天媽正低頭夾菜,但她的耳朵明顯是豎著的。

  他低下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然後說了一句:「等下次吧。」沒有說「好」,沒有說「再說」,就是「等下次」,像是一個已經存在了的計劃,只是還沒有定下具體的日期。

  天媽沒有再追問。她只是又給天欲雪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了他碗裡。天爸也把那杯酒喝完了,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

  但這頓飯後面的氣氛明顯比剛才更亮了一些,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小片銀白色的光斑。

  天欲雪低頭吃著那塊排骨,在心裡想,下次回來的時候,大概真的要帶一個人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