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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39

  第二天,天欲雪正在上金融學原理的大課,老師在講台上講著貨幣的時間價值,PPT翻了一頁又一頁。

  他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昨晚沈時野埋在他懷裡時溫熱的呼吸,今天早上起床時沈時野還睡眼惺忪卻本能地往他這邊拱了一下——直到手機在桌面上無聲地亮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備註是「媽」。

  天欲雪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瞬,然後點開了。

  對話框裡是一段不長的文字,語氣很熟悉,帶著一種他陌生的、像是隔著很遠又被什麼東西托著遞過來的溫度。

  「欲雪啊~是不是快放國慶了,買沒買票呢,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你爸也挺惦記你呢,學校咋樣啊?」

  天欲雪握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不是文字有什麼看不懂的地方,是那些文字背後的東西——那個「媽」字,那個波浪號,那句「你爸也挺惦記你呢」——它們像落在水面上的葉子,看起來輕飄飄的,但底下連著看不見的根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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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欲雪做了太久快穿員,輾轉於一個又一個世界,在任務與任務之間穿行。

  他對親情的概念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知道那後面有什麼,但摸不到、抓不住。

  上一個世界他和沈和野的那些年,沈和野會在他打獵回來時在門口等著,會在他累了的時候讓他靠一會兒,但那是另一種感情——不是親情,是兩個人在漫長的歲月里長出來的、緊緊纏繞的藤蔓。

  此刻手機屏幕上那個「媽」字,讓他像站在一扇沒開過的門前,手舉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敲下去。

  他的拇指在輸入框上方停了很久,久到老師已經翻到了下一頁PPT。最後他打了一行字,中規中矩的、看不出情緒的、像任何一個普通大學生會回復的那種答案:「還沒買票呢,到時候看看。」

  對方回得很快。「啊?好好好,你上課呢吧?不打擾你了。」

  天欲雪看著那行字,熄了屏,把手機放回桌上。

  他沒有立刻把目光轉回PPT,他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葉子在九月的風裡輕輕翻動,邊緣已經開始泛黃。

  他忽然在想一個問題——成為快穿員之前,會不會也有一個這樣的親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他沒有再打開,沒有回那句「上課呢吧」,沒有說「沒事,不打擾」,也沒有解釋他剛才為什麼只回了那麼短的一句。

  他只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重新拿起了那支轉了很久的筆,目光落回投影幕布上,貨幣的時間價值那一頁已經翻過去了,老師在講一個新的概念,投資回報率與風險的關係。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字跡潦草:「回家,再看看。」然後就擱下筆,沒有繼續寫。

  窗外的風把梧桐葉吹得嘩嘩響,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落了一片晃動的碎影。

  下課鈴還有很久,他靠進椅背里,等這堂課結束。

  不過天欲雪提前幾分鐘從後門溜出了教室,穿過走廊,在教學樓拐角等到了沈時野。

  沈時野背著那個黑色的帆布包,走出來的時候嘴角是往下撇的,像一株被曬蔫了的植物被人從土裡連根拔起來又隨便栽回了原位。

  天欲雪沒有說「走吧」,只是自然地走到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穿過梧桐道,往食堂的方向走去,一路安靜但鬆快。

  打飯的時候沈時野只打了平時的一半,端著餐盤坐下之後筷子在米飯里撥來撥去,像在數有幾粒米,好半天才夾起一塊土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又撥了兩下米飯,像在完成什麼不太情願的任務。

  天欲雪把一口飯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他:「怎麼了?吃個飯還嘆氣,食堂難吃成這樣?」

  沈時野抬起頭,筷子停在半空中。「沒有……」他把筷子放下了,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聲音輕下來,「你國慶有啥安排嗎?」沒等天欲雪回答,又補了一句,「我爸讓我回去……去參加那個服裝展覽。」言外之意他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他不能留下來陪天欲雪,國慶這七天他們可能見不了面,他要回那個他不太想回的家裡去,站在那些不認識的人面前當一件被展示的物品。

  天欲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可以啊,你專業是服裝設計,去看看也好。」

  沈時野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輕輕的「叮」的一聲。他低著頭,筷子尖戳進那塊被他撥了好多次的土豆里,把土豆戳成了兩半。

  天欲雪不說還好,一說「去看看也好」,沈時野的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悶得他鼻尖發酸。

  他抬起頭,看著天欲雪,眼神里有委屈,有不滿,有一種「你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冷靜」的控訴。

  「你都不想我的嗎?」聲音比剛才小了,尾音被他咬在齒間,過了兩秒才吐出來,「虧我還想和你在一起……」這話說出口之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無理取鬧——

  明明是他自己要回家的,展覽是他父親安排的,天欲雪沒有錯,天欲雪只是在回應他,說得合情合理。

  但沈時野就是難受。

  天欲雪沒有說話。他看著沈時野,看了好一會兒。沈時野低著頭,筷子把那塊已經被戳成兩半的土豆又戳成了四小塊,整張餐盤裡沒有一塊完整的食物。

  天欲雪伸出手,越過桌面,用食指輕輕按了一下沈時野握筷子的那隻手的手背,力度不重,像是一個信號。

  「想,」天欲雪說,「很想。」這兩個字落在食堂嘈雜的背景音里,像兩滴墨水落進水裡,慢慢洇開了,把沈時野胸口那團濕棉花衝散了一些。

  沈時野的筷子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天欲雪,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低下頭,用筷子把那四小塊土豆一塊一塊地夾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他沒有再說「你都不想我」之類的話了,也沒有再說「虧我還想和你在一起」,他只是開始認真地吃飯,一口,兩口,三口,把餐盤裡那些被他戳得不成樣子的飯菜一口一口地吃乾淨。

  天欲雪也重新拿起了筷子,繼續吃他那份已經涼了大半的飯。

  食堂里的嘈雜聲還在繼續,碗筷碰撞、人聲交談、有人站起來碰倒了凳子、有人在遠處哈哈大笑,聲音層疊在一起,把沈時野那句「很想」包裹在裡面。沒有人注意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