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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38

  這邊,陸陽的耳朵還紅著,嘴角卻已經開始不老實了。

  在消化了「天欲雪怎麼知道我認識一個名字帶瀾的人」之後,他迅速切換到了反擊模式,坐直了身體,目光從沈時野臉上掃到天欲雪臉上,又從沈時野臉上彈回來:「還說我呢!」

  他伸手一指,指尖在沈時野和天欲雪之間來回點了兩下,「你,還有你——你們什麼時候好一起去了?」

  「不會是上次睡一張床那個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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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時野的嘴角微微僵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又被他迅速恢復成正常的狀態:「不是、不是那次。」

  陸陽的腦袋在這一刻轉得比沈時野預想的快得多,他眯起眼睛,像一隻終於抓住了老鼠尾巴的貓:「哦?」這個「哦」的尾音拖了很長,「這麼說?還有第二次??」

  沈時野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回答都不對——說「沒有」是撒謊,因為確實不止一次;說「有」正中陸陽的下懷;說「這不關你的事」等於承認確實有事。

  他的目光開始四處游移,從天花板上的燈管移到窗簾的褶皺,從窗簾的褶皺移到自己桌面上那支鉛筆,又從鉛筆移回陸陽那張寫滿了「我就知道你不對勁」的臉。「……你管那麼多幹啥。」

  說開了之後,有些事反而變得簡單了。沈時野不用再找「有蚊子」「洗衣液味道不對」之類的藉口,也不用在天欲雪床上躺了一晚之後第二天早上偷偷摸摸溜回去。

  他們之間的那層窗戶紙被陸陽一通追問撕得乾乾淨淨,反倒讓沈時野心裡那塊懸了半個多月的石頭落了地。

  他在心裡想,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天欲雪睡一張床了,不用再編理由,不用再心虛,不用再在陸陽面前遮遮掩掩。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那聲音從桌面上傳來,震動貼著木桌面嗡嗡地響,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字:「爸。」

  沈時野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嘴角那道因為陸陽追問而彎起來的弧度慢慢平了下去,像被風吹滅的蠟燭,連余煙都沒有留下。

  他拿起手機,轉身走向陽台,拉開門,又關上。

  天欲雪的目光追著那個背影,落在陽台那扇被拉上的玻璃門上。

  沈時野站在陽台的欄杆前,背對著寢室,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撐在欄杆上,肩膀微微塌著。

  隔著玻璃門,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能看清他的輪廓在路燈的微光里輕輕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根還扎在土裡,但枝條已經垂了下來。

  天欲雪放下水杯,目光沒有收回來。

  陸陽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這事我不太想摻和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的語氣:

  「他和他爸關係不太好。」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也不是說不好——就是……挺複雜的。他爸是沈渡,你聽說過吧?國內挺有名那個服裝設計師。」

  天欲雪點了點頭。沈渡——這個名字他聽過,不止一次。在國內服裝設計圈子裡,這個名字像一座繞不過去的山。

  天欲雪目光落在陽台那扇玻璃門上,透過玻璃能看到沈時野的背影,微微弓著,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根還扎在土裡,但枝條已經垂了下來。

  陽台上,沈時野握著手機,耳邊傳來那個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國慶回家,和我去參加一個服裝設計展覽。」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時野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了一下,他知道那個展覽意味著什麼——不是去看展,是去被看。

  他父親會帶他穿梭在那些設計師、品牌主理人、時尚媒體之間,像展示一件新作品一樣把他推到人前。

  「選了服裝設計,」沈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既然選了這條路,就該早點接觸這個圈子。」

  沈時野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回了一個字:「嗯。」然後掛了電話。

  他沒有立刻回屋,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把手機關了靜音,塞進口袋裡,又站了大概十幾秒,才伸手拉開那扇玻璃門。

  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裹住了他,和陽台上悶熱的夜風形成了某種讓人恍惚的溫差,但他沒有停留,走進來,把門關上。

  另一邊的沈父但是覺得稀奇,沈父掛了電話之後,沒有立刻把手機放下。

  屏幕已經暗了,但他還握著那部黑色的手機,指腹在邊框上輕輕摩挲著。他在想一個問題——沈時野這次答應得太快了。

  沒有沉默,沒有反駁,沒有用那種他從青春期就開始熟練運用的、介於冷暴力和消極抵抗之間的「嗯」來拖到最後不了了之,只有一個字,乾脆利落的「嗯」,像一份已經簽好了字的文件,拿過來直接蓋了章。

  沈渡把手機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攤開的布料色卡上,在絲綢的紋理和色彩的過渡之間思考著他兒子。

  以沈時野的性子,這件事不會這麼順利。他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打了幾版腹稿,準備了說服的理由,結果一個都沒用上。

  他有些稀奇,也有些困惑——難不成讓他去住宿,真的把他的性子磨了磨?還是說大學新環境讓他學會了配合?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片刻的思忖之後,他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國慶前我把具體安排發你,有什麼問題再說。」發完之後他放下手機,又看了一眼色卡,但心思已經不在那上面的顏色和紋理上了。沈渡覺得有些稀奇,這不像他認識的沈時野。

  系統空間裡的111對著沈渡的影像,嗤笑了一聲:「不是宿舍的原因,是宿舍有他老公了。」

  沈時野回來就去洗漱,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沒完全擦乾,水珠順著發梢滴在T恤的肩頭,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走到自己床邊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那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那是他今天早上自己疊的,邊角對得規規矩矩,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像一個沒人會去睡的、被精心收拾好的展示品。

  然後他轉身,走向了天欲雪的床。動作很坦然,沒有猶豫,沒有停頓,沒有在床邊站定之後假裝要拿什麼東西來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

  他彎腰掀開天欲雪被子的一個角,側身坐進去,然後把自己整個塞進了天欲雪的懷裡,額頭抵在天欲雪的胸口,鼻尖貼著他的鎖骨,一隻手搭在天欲雪的腰側,手指微微蜷著,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合適位置的拼圖碎片。

  天欲雪的手臂在他躺進來的同時收攏了,從後背繞過來,掌心貼著他的肩胛骨,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沒有問「怎麼了」,沒有問「你爸又說什麼了」,只是安靜地抱著他,下巴擱在他的頭頂。

  沈時野閉著眼睛,他想:不想去那個展覽,不想跟父親去,不想站在那些不認識的人面前被介紹成「沈渡的兒子」,不想在那些燈光和閃光燈底下當一件被展示的附屬品。

  他想和天欲雪待在一起,待在這張床上,待在這個連空調風聲聽起來都比別處更溫柔的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