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元的心跳從平穩變成了「不平穩」，從「不平穩」變成了「我好像惹了什麼不該惹的人」。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沈時野，掠過天欲雪，掠過葉宣——這三個人站在他面前，一個握著他的手，一個抱著他的琵琶，一個扶著他的大提琴。
他們看起來和周圍任何一個大學生沒有任何區別，穿著演出服，站在舞台上，腳下是禮堂的木地板，頭頂是那盞巨大的、華麗的水晶吊燈——燈光在千片水晶之間折射、反射、散射，把整個舞台照得像白晝一樣亮堂。
他抬頭看向了那盞吊燈。
吊燈掉下來，砸到沈時野的身上，那個鎖住氣運的東西會不會鬆動，他會不會有機會趁亂拿走哪怕一點運勢？
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但凌元知道，從系統在他意識深處紮根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做正常人的選擇了。
他無法掠奪就毀掉，試一試總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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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意識沉入深處，集中注意力，對準了那盞燈。
吊燈在所有人頭頂晃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那種晃，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擰了一下、像被人伸手握住燈架用力扭了一下。
那聲音先傳過來——金屬拉拽、扭曲、斷裂的聲音，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繩子終於被磨斷了，壓抑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那盞巨大的、華麗的水晶吊燈直直地墜落下來，帶著加速的重力和破碎的燈光，砸向舞台中央。
沈時野聽到了那個聲音，抬頭看到了那片正在下落的、閃爍著無數光點的、像一個巨大的、正在崩解的心臟一樣的東西。
他的身體比大腦快了一步，本能地往天欲雪的方向撲過去——不管那盞燈砸下來會壓到誰，他不能讓他被砸到。
天欲雪沒有動。
在吊燈斷裂的那一瞬間，他按住了沈時野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穩。右手腕上那串銀鐲發著燙，兩對鈴鐺同時震動，發出兩聲交疊的清越聲響，在墜落的巨響中像兩枚投入風暴中心的硬幣。
銀鏈上的光向外擴散，形成一個看不見的弧面，在他們和墜落的吊燈之間撐開一道薄而堅韌的屏障。
沈時野在撲過去的半途中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像撞進了一層柔軟的膜，不疼，但讓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天欲雪的肩膀，落在了那盞正在墜落的吊燈上。
吊燈沒有落在他們身上，也沒有落在他們腳邊——它偏離了垂直的軌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推了一把，擦著他們身體的邊緣划過，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炸裂的玻璃碎片聲，突然改變了方向。
凌元站在兩步開外，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放大。他看到那盞燈直直地朝自己飛來。那盞本該砸向舞台中央的吊燈，此刻正以更快的速度、更準確的軌跡、更不容抗拒的力度向他撞來。
而在那盞燈撞上來之前，在這慌亂的一瞬，在這片被斷裂的水晶和金屬的咆哮聲撕碎了的空氣里，沈時野的目光掃過陸陽的臉。
陸陽站在舞台邊緣，站在燈光照不到的暗處，在他被那盞偏離軌跡的吊燈擦過身體的瞬間，他的眼睛閃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反光。
是從瞳孔深處湧出來的、像被點燃了的純金色的光，那光芒在他的眼眶裡短暫地燃燒了不到兩秒鐘，像一隻沉睡多年的野獸在黑暗中睜開了一隻眼睛，看了看外面的世界，然後重新閉上了。
沈時野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那道光消失得太快了，快到像一個視覺殘像。
沒有時間細想，因為那盞吊燈已經砸在了凌元腳邊的地板上。
水晶碎片炸開，像一場小型的冰雹，凌元在最後一刻往旁邊閃了半步，沒有被砸中，但整個人跌坐在舞台地板上，臉色白得像紙，手指撐著地面，微微發抖。
他的目光落在那盞砸在他腳邊的吊燈殘骸上，金屬框架扭曲變形，水晶碎片散落一地。他知道它不是自己掉下來的。
他讓它掉下來的。但它沒有砸向天欲雪，它砸向了他自己。
他的意識深處，那團溫熱的、蜷縮著的東西發出了一聲像嘆息一樣的聲音，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裡流走，從手指和腳趾的末端往外滲，像沙漏里的沙子。
凌元的意識沉入深處，那道連結在他和「系統」之間亮起，像一根被點燃的引信。
在他決定竊取沈時野氣運的那一瞬間，整個空間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下。
不是所有人都能察覺到——台下的觀眾還在鼓掌，後台的工作人員還在收拾線纜，只有站在凌元周圍的人捕捉到了那一絲微妙的、像電流划過皮膚一樣的震顫。
葉宣第一個察覺到了。他正低頭松弦，指尖在琴弦上滑動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慢慢抬起頭。
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映出凌元周身正在發生的變化——淡金色的光暈正在劇烈波動，像被風吹皺的湖面，碎光從凌元的身體表面剝落、漂浮、重組，形成某種正在啟動的、帶著明確指向性的紋路。
葉宣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捕捉。」
不是對任何人說的，是對他自己的系統說的。
在他的意識深處，那道灰色的、沉默的、像暴風雨來臨前天空一樣顏色的系統界面亮了起來，一行行代碼以肉眼難以追蹤的速度滾動著。
葉宣的系統幾乎同111一起精準地鎖定了凌元身上那個正在發起竊取指令的節點。
凌元不知道這一切。吊燈沒有直接砸到他，砸在了他面前，破碎四濺的玻璃扎在了他的身上。
「葉宣那邊動手了。」111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他把手伸進系統空間深處，像在翻找什麼壓箱底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幾下，一串銀色的數據鏈從他的指尖湧出來，像一條被喚醒的蛇，帶著微弱的電光，纏繞著、盤旋著，從系統空間的邊界向現實世界延伸。
「雪崽，我和葉宣的系統在聯動了，這狗東西的什麼破系統……」他的聲音斷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介於冷笑和嗤笑之間的短促聲響，「
居然是走私貨，東拼西湊的拼出來的野路子。難怪不敢大規模掠奪，它自己都半死不活的，偷一次要歇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