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野今晚躺下來的姿勢和上次不一樣。上次他縮在床鋪邊緣,後背幾乎要貼到牆上,脊背繃得緊緊的,像一根被拉滿了的弦。
今天沒有——他躺在天欲雪身側,中間沒有留出那道窄窄的縫隙,從肩膀到手臂到腰側到腿,兩個人的身體像兩塊被拼在一起的拼圖,嚴絲合縫地挨著。
空調的冷風從床簾的縫隙里滲進來,但被子下面的溫度在慢慢升高。沈時野面朝天花板,目光落在床簾頂上那片深灰色的布料上,呼吸比平時慢,每一口氣都吸得很深。
突然沈時野動了。他側過身,面朝天欲雪,動作很慢,慢到天欲雪能感覺到他的每一次呼吸。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微微抬起頭,下巴微微揚起,露出喉結的弧線和鎖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膚。
「你喜歡凌元?」
這話從沈時野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合著試探但又怕天欲雪給出的答案是那個他不想聽的。
說不清道不明的話,在天欲雪這裡聽起來咬牙切齒,好像他說出沈時野不想聽的話,今天在這張床上,沈時野就敢強制愛了一樣。
怎麼辦,天欲雪有些害怕……個屁。
111:你那是興奮。
天欲雪不想讓111影響氣氛,反手一個屏蔽。
「不喜歡。」天欲雪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喜歡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以後也不會喜歡。」
沈時野看著他。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鼻樑、嘴唇、下頜線。那道目光從額頭開始一路往下,一寸一寸地經過他的皮膚,像在用眼睛重新確認這張臉。然後他的目光落回了天欲雪的眼睛,停在那裡。
天欲雪的目光迎著他的,沒有躲閃,沒有游移,沒有「我說的都是真的但我有點心虛」的閃爍。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讓他看,讓他確認,讓他相信。
沈時野頓了一下。然後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能接受同性戀?」
天欲雪笑了。
「愛不分性別。」他愛的人是誰,那個人就是什麼性別,而不是因為那個人是什麼性別,他才去愛。
沈時野頓了一下。這次頓的時間比上次短得多——他不需要像確認「你不喜歡凌元」那樣花那麼長時間來確認「你能接受同性戀」。
他似乎早就知道答案,只是需要聽到天欲雪親口說出來,親口說出那四個字,然後他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沈時野動了。側躺的身體開始往天欲雪那邊傾,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
天欲雪能感覺到沈時野的重量一點一點地壓過來——是沈時野的身體,溫熱的、有重量的、帶著薄荷味洗髮水和皂香洗衣液氣息的沈時野的身體。
半個身子壓在了他身上,胸口貼著胸口,肋骨貼著肋骨,心跳隔著兩層薄薄的T恤布料撞在一起,兩種頻率在碰撞中慢慢趨同。
沈時野身下的手拿了出來,雙手捧住了天欲雪的頭。掌心貼著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指腹在他乾爽的髮絲間慢慢摩挲。
沈時野的雙眼緊盯著天欲雪的唇。那道目光的重量比他的身體還重,沉甸甸地落下來,壓在天欲雪的嘴唇上,像一枚還沒有落下的印章懸在紙上。
他沒有閉眼。
天欲雪也沒有閉眼。
兩個人對視著,從對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沈時野的瞳孔里有一個小小的、模糊的、正在身下的天欲雪
沈時野低下頭了。這個動作在他的大腦里可能已經被預演過無數次。
天欲雪看著他低頭,看著他的臉在自己眼前放大,看著他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看著他的鼻尖擦過自己的鼻尖,看著他微微偏頭讓兩個人的嘴唇找到了一個不會撞到鼻子的角度。
然後,一觸。
不是吻——是觸碰,沈時野只是把嘴唇貼上去然後立刻撤離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一樣的、輕到幾乎感覺不到的觸碰。
時間很短,大概只有零點幾秒,短到天欲雪還沒來得及感受沈時野的嘴唇是軟的還是硬的、是溫的還是涼的,那個觸感就已經從他嘴唇上消失了。
沈時野撤離了,但沒有撤遠。
距離很近,近到兩個人呼吸混在一起,沈時野垂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像蝴蝶扇動翅膀。
他的手心潮潮的——是汗,是緊張到極致之後身體自動分泌出來的、不受控制的潮意。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一個吞咽的動作,吞咽可能是某種已經涌到了喉嚨里又被壓下去的情緒。
沒有等來天欲雪的任何反應。沒有推開,沒有回應,沒有說話,沒有任何動作。
沈時野的心跳在天欲雪的胸口上跳得又快又重,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用身體撞擊籠壁。
他不知道天欲雪為什麼沒有反應,沒有時間想,因為他更緊張了,也更大膽了。
他知道今晚宿舍只有他和天欲雪兩個人。陸陽在酒吧,葉宣不回寢室,走廊里沒有腳步聲,隔壁沒有說話聲,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和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
沒有人會突然推開門,沒有人會看到他們,沒有人會打斷他醞釀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有勇氣做出來的這件事。
沈時野再次低頭。這一次他沒有一觸即離。這一次他親了上去——嘴唇貼著嘴唇,完整地、踏實地、沒有撤回地貼了上去。不是蜻蜓點水了,是兩隻蝴蝶落在了同一朵花上,翅膀疊著翅膀。
他的嘴唇在天欲雪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兩秒,三秒。他嘗到了天欲雪的嘴唇——不是想像中任何一種味道,是真實的、具體的、帶著體溫的唇,比看起來更軟,比想像中更暖。
天欲雪閉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動了動,微微張開了一個角度。那個角度很小,但沈時野感覺到了,嘴唇貼著嘴唇,任何微小的移動都會放大無數倍。
縱容,沈時野知道了,天欲雪在縱容他。
這份縱容讓沈時野的呼吸在這一瞬間變得又急又淺,但他的手穩住了。
捧著天欲雪頭的那隻手沒有顫抖,指腹在他耳後的皮膚上又畫了一個圈,拇指從他的顴骨輕輕滑過。
另一隻手——他不知道另一隻手是什麼時候放上去的,被子下面,天欲雪的腰側,隔著T恤薄薄的面料,他能感覺到那層皮膚的溫度,比他的掌心高一點,微微發燙。
天欲雪的手動了。一直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抬起來,落在沈時野的後背上,不是拍,不是推,是指尖輕輕的、像怕驚動什麼一樣的觸碰,從他的肩胛骨開始,沿著脊溝慢慢往下,一寸一寸地滑。
那觸感穿過沈時野的T恤,穿過他的皮膚,穿過他的肌肉和骨骼,直直地落在他心臟上。
他的後背在那隻手經過的每一個地方都像被點了一串看不見的火焰,從肩胛到腰際,一路燃燒。
沈時野加深了這個吻。不是技巧,全是本能,全是欲望。
他不懂得怎麼接吻——不會換氣,不會控制力度,不知道什麼時候該用嘴唇什麼時候該用舌尖——
他只是在做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情。不想停,停不下來,也不打算停下來。
他的舌頭試探地碰到了天欲雪的唇縫,遲疑了一瞬,然後滑了進去。
天欲雪的手從沈時野的後背移到了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和沈時野捧著他頭的手姿勢一模一樣。
兩個人像照鏡子一樣,你捧著我,我捧著你,你的手指在我的發間,我的手指在你的發間,呼吸交纏在一起,心跳疊在一起,身體貼在一起。某處……也貼在了一起,磨蹭著,沈時野整個人現在都在天欲雪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