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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30

  沈時野這個表情是磨牙。是那種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牙齒後面、用臼齒一點一點地碾碎、碾成粉末、然後咽進肚子裡的表情。

  天欲雪在和凌元說完話之後,凌元終於走了。天欲雪抱起琵琶,蓋上琴盒,走出練習室。

  沈時野還站在梧桐樹下,手裡那瓶礦泉水還是沒有擰開。

  天欲雪朝他走過去的時候,他轉過身,背靠著樹幹,看著天空。

  天欲雪走到他面前停下,沈時野的目光從天空收回來,落在他臉上,嘴角抿成一條線。

  「走吧。」沈時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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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字,沒有問「那個誰又來找你了」,沒有說「他是不是每天這個時候都來」,沒有說任何一個字來確認他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他就是不說,把所有的話都壓在牙齒後面,用臼齒碾碎,咽進肚子裡,然後說了兩個字——「走吧」。

  天欲雪看著他的側臉,沈時野已經轉身朝寢室的方向走了。

  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種錯了地方的白楊樹,長在梧桐的陰影下,不夠舒展,不夠自在,但站得比誰都直。

  沈時野察覺天欲雪沒跟上,回頭「走啊?練習室沒帶待夠啊?」

  天欲雪快速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的後腦勺,看著他後頸那一片被曬得微微發紅的皮膚,想著一個他想了很久的問題——是時候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畢竟都在一個床上睡過了,他一個,良家少男,要讓沈時野負責……

  「雪崽兒啊,你是怎麼說出來這麼不要臉的話的??系統我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系統空間裡的111看著天欲雪道。

  「這個世界我可是大學生啊……少男怎麼了?」天欲雪無恥反駁。

  111啞口無言。

  晚上回到寢室的時候,只有他們兩個人。

  門推開的那一刻,天欲雪就感覺到了。沒有陸陽刷短視頻的外放聲,沒有葉宣翻書頁的細響,沒有那股混合著薯片和洗髮水的、屬於四個人擠在同一片屋檐下的雜亂生機。

  空調開著,二十四度,冷風從出風口湧出來,吹得窗簾微微晃動。兩張空床鋪沉默地立在那裡,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像兩個不會說話的人。

  沈時野跟在他身後進來,關上門。

  沒有說「他們倆呢」,沒有說「今天怎麼這麼安靜」,什麼話都沒說。

  他走到自己桌前,把手機放下,把筆擺好,把畫紙收進抽屜,動作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每一個動作都不發出聲音。不是刻意的輕,是一種「我不想和任何人說話」的沉默。

  天欲雪站在自己床位前,手裡還拿著沒放下的琵琶琴盒。

  他看著沈時野的背影——沈時野在衣櫃前拿換洗衣服,拿了T恤、短褲、毛巾,動作流暢自然,從頭到尾沒有看他一眼。

  那種「我沒有什麼需要看你的」的不看。

  天欲雪坐在床沿上,聽著浴室里的水聲。

  他還沒有想好怎麼哄。他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梧桐道上想,樓道里想,進門之後站在床前想,聽著浴室水聲的時候也在想。

  浴室的門開了。沈時野穿著白色的T恤和深色短褲,頭髮半干,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肩頭。

  他走到自己床前,沒有看天欲雪,把T恤上沾了水的地方扯了扯,然後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等。

  天欲雪拿起換洗衣服進了浴室,關門,水聲響起來。

  他洗澡比平時快,但天欲雪出來的時候,沈時野已經躺在自己床上拉上了床簾。

  天欲雪索性關了燈,爬上自己的床,躺下,拉好被子。

  黑暗籠罩下來,空調的嗡嗡聲填滿了房間,走廊的燈光從門縫底下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橘黃色的線。

  天欲雪面朝天花板躺著,被子拉到胸口,雙手放在被子外面。聽著沈時野的動靜,沈時野翻個身,安靜得好像他已經睡著了。

  天欲雪閉上眼睛又睜開。

  因為他聽到了拉鏈的聲音。

  沈時野的蚊帳。然後是自己的蚊帳。

  「有蚊子。」沈時野說。聲音不大,硬邦邦的,每個字都像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我今天和你睡一起。」

  「那個驅蚊液不好用嗎?」聽聽這是什麼話,剛說出來天欲雪就想打死自己。給台階不抓住了是想沈時野給他踹下去嗎?

  「那個驅蚊液不好用嗎」——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沈時野已經邁出了九十九步、只差最後一步就要踏進來的那條路上。

  沈時野的臉在那一瞬間變了。不是變臭了——他的臉本來就已經很臭了。是在「臭」的基礎上添加了另一種東西。

  眉心皺起來的那道豎紋更深了,嘴唇抿著,抿成了一條比剛才更直的線,眼神從「不好意思」切換成了「你在拒絕我」的銳利。

  「怎麼,不歡迎我來?」每一個字都比前一個更重、更冷、更硬,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天欲雪的胸口上,「還是不想和我睡一張床。」

  天欲雪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嗡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接下來的零點五秒內做出回應,否則沈時野會轉身、會走回自己的床、會拉上蚊帳、會把他自己裹進被子裡,然後明天早上起來他會比今天更沉默、更冷淡、更臭臉。

  「沒有!」天欲雪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大,比他預想的要快。「歡迎的。」

  於是沈時野側身,把自己塞進了天欲雪的床上,拉上了床簾的拉鏈。走廊的燈光被那道深灰色的布簾擋在了外面,床簾內部變成了一片小小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與世隔絕的空間。

  沈時野躺在他身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近到天欲雪能感覺到沈時野身上的溫度,剛從浴室出來不久之後還殘留著的、從皮膚表面蒸騰出來的溫熱。

  而蚊帳里到底有沒有蚊子,驅蚊液好不好用之有沈時野自己知道。……沒有,他就是看不慣凌元!即使天欲雪沒回應,甚至厭惡凌元,也被沈時野的臭脾氣牽連到了。

  「你喜歡凌元?」

  天欲雪:!?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