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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29

  迎新晚會彩排的前一天,天欲雪走進了學生活動中心二樓的樂器練習室。

  說是練習室,其實是一排用隔音板隔出來的小房間,走廊盡頭是一間大教室,裡面堆滿了各種樂器——吉他、貝斯、電子琴、架子鼓,靠牆的架子上還有一些民族樂器。

  門口貼著一張列印紙:「迎新晚會樂器領取處,請憑報名信息領取練習用琴。」

  天欲雪走進去的時候,前面排著兩個人。第一個是個女生,報了小提琴,分到一把棕色的琴盒,她拉開看了看,點了點頭走了。

  第二個是個男生,報了電吉他,分到一把黑色的琴體、白色的護板、琴弦擦得鋥亮的琴,當場插上音箱彈了兩下,滿意地拎走了。

  輪到天欲雪。他走到桌前,說了自己的名字。

  「天欲雪,金融系。」

  分樂器的人是個大二的學長,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張Excel表格,密密麻麻地列著報名者的姓名、專業、節目類型和樂器。

  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幾下,找到天欲雪的名字,目光在那一行上停了一瞬——大概零點幾秒的停頓,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然後他抬起頭,看了天欲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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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等。」學長站起來,轉身走向靠牆那排架子。

  學長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琴盒,遞給了天欲雪,天欲雪他打開琴盒。

  黑色的絨布內襯上躺著一把琵琶。琴頭雕刻著簡單的紋樣,四根弦繃得緊緊的,品柱在日光燈下泛著暗淡的光。

  面板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不知道是哪一任主人留下的。天欲雪的目光從琵琶上移開,落在Excel表格上。

  學長把屏幕轉向他,那一行字清清楚楚地躺在「琵琶演奏」那一欄的後面——天欲雪,金融系。

  報名信息沒有任何問題,確實是琵琶,確實是他的名字。天欲雪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想到了一個人。

  葉宣。

  他記得讓葉宣……給他報了吉他啊。

  他蓋上琴盒,把卡扣扣好,拎起來。琵琶比他預想的沉一些,沉甸甸地墜在他手上。學長遞過一張登記表:「填一下,演出結束後歸還,損壞要賠的。」

  天欲雪接過筆,在表格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潦草得像一個正在趕時間的人。他確實在趕時間——趕著離開這間練習室,回到寢室,打開手機,給葉宣發一條消息。

  他拎著琵琶走出學生活動中心,走在梧桐樹蔭下。八月底的風從樹梢穿過,蟬鳴如沸。

  一個手裡拎著一把琵琶的男生從梧桐道上走過,偶爾有人回頭看兩眼,但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奇怪——迎新晚會上什麼樂器都有,琵琶算什麼?天欲雪面無表情地走回了宿舍。

  推開412的門時,宿舍里只有陸陽一個人。

  陸陽正躺在床上玩手機,聽到門響探出頭來,一眼就看到了天欲雪手裡那個梨形的、深棕色的、邊角包著銅皮的琴盒。他的手機從手裡滑落,砸在臉上,他「哎呦」了一聲,但沒有揉臉,直接從床上坐起來,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琴盒。

  「琵琶?!」陸陽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天欲雪,你還會彈琵琶呢?!」天欲雪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把琴盒放在自己桌上,拉開拉鏈,打開卡扣,掀開蓋子。琵琶安靜地躺在黑色的絨布上,琴頭的刻紋在天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琴弦上——四根弦,從粗到細,從裡到外,在品柱上拉出四條平行的線。

  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琵琶了。

  上一個世界,上上個世界,更早的時候——快穿部的任務世界裡,有一世他進了一個古風位面,身份是樂坊的琴師。

  葉宣一看?「我記得我給你報的是吉他啊?」邊說邊思索著,突然反應過來「我艹!我寫差行了,你會琵琶嗎?」

  天欲雪抱著琵琶就這麼一直盯著葉宣,盯的葉宣心裡發毛「會點,但是有些生。」

  ~~~~~~

  迎新晚會倒計時一周。

  天欲雪開始了每天抱著琵琶去練習室的生活。上午上課,下午練琴,晚上有時接著練,有時被沈時野叫回去吃飯。

  葉宣也每天去練習室。大提琴的琴盒比他整個人還大,黑色的,沉甸甸的。

  唯一的、意料之外的、讓天欲雪一臉菜色的變量,是凌元。

  凌元也報了迎新晚會。獨唱。

  他的練習室在三樓,和天欲雪、葉宣不在同一層,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出現在天欲雪面前的頻率。

  第一天,天欲雪在走廊里調音,凌元從三樓下來,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說「好巧,你也在這個時間段練?」第二天,天欲雪在洗手間洗手,凌元從身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的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說「你彈的是琵琶吧?真好聽,我上樓都聽到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都有理由,每一次都是「偶遇」,每一個笑容都像用尺子量過的,露出的虎牙大小都一樣。

  就是葉宣說「這樣更方便接近他,觀察他掠奪氣運的方式」。

  天欲雪當時覺得有道理——他是任務目標,接近他是必要的,迎新晚會是最自然不過的接近方式。

  但天欲雪現在覺得,這個「道理」在實踐了一個星期之後,已經開始發臭了。

  天欲雪他後悔了,凌元煩他確實煩,像一隻怎麼趕都趕不走的、在你耳邊嗡嗡嗡的、打不著也罵不走的蒼蠅。

  除此之外,

  沈時野。

  天欲雪透過練習室的窗戶看到了沈時野。

  沈時野站在走廊對面的那棵梧桐樹下,手裡拿著一瓶沒擰開蓋子的礦泉水,目光穿過玻璃,落在天欲雪身上,以及天欲雪身邊那個正拿著手機湊過來問沒用的凌元身上。

  他的表情是那種看起來很平靜、實際上每一條肌肉都在用力的平靜。

  嘴角抿著,沒有往下撇,但也沒有往上翹,是一條直的、繃緊的、像用尺子畫出來的線。眼神不冷,不熱,不怒,不怨,就是看著。

  只有天欲雪知道,回去要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