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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6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28

  沈時野的耳朵豎了起來。他從陸陽喊出「這鐲子挺漂亮的」那半句話就開始豎了。

  此刻他坐在自己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和一張空白的草稿紙,紙上什麼都沒畫,鉛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大概兩厘米的位置一動不動。

  他沒有回頭,沒有應聲,甚至沒有改變坐姿,但他的耳朵——那兩隻對陸陽的聲音從來都是過濾掉大部分、只接收「吃飯」「睡覺」「走了」等關鍵詞的耳朵——

  此刻像兩隻被雷達鎖定的天線,精準地捕捉到了從陸陽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鐲子,銀的,手工的,漂亮的。

  還有那句——「你要送給哪個女生嗎?」

  「沒有,看中了就買了下來。」天欲雪回道。

  陸陽一聽,沒有啥情況,就出去溜達了。葉宣不在,此時宿舍就天欲雪和沈時野。

  沈時野他在畫設計稿。至少看起來像是在畫設計稿。

  「送你的,要嗎?看著適合你買的。」天欲雪來到沈時野身邊,攤開手。

  沈時野的耳朵在聽到「送你的」三個字時就開始了從膚色向粉色的過渡,在「看著適合你買的」完整地落進耳朵之後完成了從粉色向紅色的躍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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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釘在天欲雪掌心裡那串銀白色的、由兩對鈴鐺串聯而成的鐲子上,沒有伸手,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眨眼。

  「給我買幹什麼?哪有男孩子戴銀手鐲的?」聲音小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偽的、刻意的、欲拒還迎的矜持。

  天欲雪看著他那副樣子——耳朵紅得快要滴血,臉上卻硬撐著一副「我不是很想要我就是隨便問問」的表情,嘴唇抿著,眼神飄忽,想看鐲子又不好意思一直盯著看。

  天欲雪的嘴角彎起來,彎成那種沈時野最招架不住的、帶著一點壞心眼的、明明什麼都看穿了卻什麼都不說破的弧度。

  「那我給別人了?」天欲雪說著把手往回縮了一點。

  「慢著!」沈時野的手比他的嘴快,在天欲雪的手腕剛剛開始移動的瞬間就伸了出去,五指精準地扣住了天欲雪的手腕——

  那隻戴著銀鐲的手,銀鏈貼著他的掌心,冰涼滑膩,而掌心下面是天欲雪的脈搏,穩健有力的、一下一下的跳動,和他自己此刻快得不像話的心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時野的聲音從那聲「慢著」之後忽然變小了,小到像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說適合我給我買的……哪有給別人的道理?」

  天欲雪低頭看著沈時野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手指微微泛白,握得太緊,像是怕一鬆手鐲子和人都會一起消失。

  天欲雪抬起眼睛對上沈時野的目光,沈時野的表情是一種很複雜的、介於「得手了」和「露餡了」之間的微妙狀態,嘴角想往上翹又被他強行壓住,耳朵紅得不能再紅,眼睛亮得像裝了燈泡。

  「那我給你帶上。」天欲雪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帶著那種磁性的、像大提琴低音弦被手指輕輕撥動的質感。

  沈時野鬆開了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動作很慢,像在做一個艱難的告別。

  天欲雪把鐲子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來,銀鏈滑過皮膚,兩對鈴鐺發出細碎的清越聲響。

  沈時野把手伸了出去。

  天欲雪捏著銀鏈的兩端,把鐲子的開口對準沈時野的手腕套了進去。

  銀鏈滑過皮膚的過程很慢——不是刻意的慢,是銀鏈的每一個環節都要從腕骨上方滑過,每一對鈴鐺都要翻過一個角度,才能妥帖地落在他腕骨下方。

  天欲雪的指尖在這個過程中碰到了沈時野的皮膚好幾次,每一次接觸都輕得像蜻蜓點水,但沈時野的脈搏在那幾個接觸點每一次都會猛烈地跳動一下,像湖面被投入石子後泛起的漣漪。

  鐲子戴好了,銀鏈貼著沈時野的皮膚,兩對鈴鐺垂在腕骨外側。

  天欲雪的手收了回去,沈時野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串銀白色的、在日光燈下泛著柔和光澤的鐲子。

  鈴鐺隨著他手腕的微微轉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叮叮叮,很輕很脆,像冬天屋檐下被風吹過的冰凌。

  「適合你,別摘了。」天欲雪說。

  沈時野看著手間的鐲子,贊同的點了點頭。

  迎新晚會去填寫報名表的事,就這麼被耽擱了。

  天欲雪本打算下午去學校倉庫報名,但下午的時間被兩件事填滿了。第一件是輔導員臨時召集金融系新生開年級大會,講選課注意事項、學分要求和績點計算規則,聽得他昏昏欲睡又不能走。第二件事耽擱得更徹底——給沈時野戴那個鐲子。

  鐲子戴上之後沈時野翻來覆去地看了不下二十遍。

  鈴鐺在他每一次轉動腕關節的時候都會發出細碎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像一隻被他養在手腕上的、不吵不鬧、只是偶爾叫兩聲的小寵物。

  他把鐲子藏進袖口,又從袖口裡翻出來看,再藏進去,再看,反覆了好幾個來回。

  等他終於看夠了、摸夠了、把鈴鐺的每一種聲響都聽完了一遍,時間已經快到傍晚。

  去倉庫的事就這麼被擱置下來。天欲雪看了一眼時間,拿起手機,點開和葉宣的聊天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幫我去倉庫報個名,樂器,吉他。

  葉宣的回覆來得很快。一個「嗯」字。天欲雪把手機放下,沒有再問。葉宣辦事他放心,那個人做事從來不讓人操心——安靜、精準、可靠,像一台永遠不會出錯的精密儀器,說「嗯」就是「我知道了」,說「好」就是「我會辦好」,從來不多一個字,也從來不會少做一件事。

  天欲雪放心地把報名的事交給了葉宣。

  學校倉庫在 student center 的地下一層,平時沒什麼人。幾排鐵架子上堆著各種活動物資道具、褪色的橫幅、最裡面那排架子上靠著十幾件樂器——三把木吉他,兩把電吉他,一把大提琴裝在黑色的琴盒裡,還有幾件蒙著灰塵、不知道還能不能響的民族樂器。

  葉宣走進去的時候,負責報名的是學生會的文藝部部長,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正坐在摺疊桌後面吃橘子。

  「報名迎新晚會,樂器。」葉宣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倉庫里有輕微的混響。

  文藝部部長把橘子放下,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表,指了指最後一列空白處:「寫名字、專業、節目類型、樂器就行。」說完又拿起橘子繼續吃。

  葉宣拿起筆,先在第一行寫了自己的名字——葉宣,金融系,樂器獨奏,大提琴。

  然後簡單掃了一眼吉他那一欄,寫上天欲雪的名字。

  拍拍手回寢室了……報名以後會有人專門來給樂器調音在由演奏的學生練習,但當天欲雪去練習室報名字發樂器時,負責人給他了一把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