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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26

  沈時野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鑽進天欲雪懷裡的…

  但如果有人在旁邊看著,大概能看到那個過程——沈時野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面朝天欲雪的方向,被子被他蹭得往下滑了一點。

  然後他又翻了一點,鼻尖碰到了天欲雪的肩膀,在那裡停了一瞬,像一隻找到了溫暖源的小動物,本能地往那個方向拱了拱。

  先是額頭,然後是鼻樑,然後是整張臉,最後是整個人。

  他不是故意的,甚至不是有意識的,他的身體在做這件事的時候,他的大腦還沉浸在某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夢裡,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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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欲雪是被那顆腦袋拱醒的。

  沈時野的頭髮蹭在他的下巴上,軟軟的,帶著洗髮水殘存的一點味道,和昨天晚上他摸過的觸感一模一樣。

  他的呼吸噴灑在天欲雪的鎖骨上,溫熱而均勻,每一次呼氣都像一小片羽毛輕輕落在皮膚上,痒痒的,又讓人不想躲開。

  天欲雪沒有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沈時野——沈時野閉著眼睛,睫毛微微翹著,嘴唇微微抿著,整張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像是終於放下所有戒備的、睡得天昏地暗的小動物。

  被子被沈時野蹭得亂七八糟,堆在兩個人的腰間。天欲雪的手臂被沈時野枕在腦袋下面,已經有點麻了,但他沒有抽出來。

  他用另一隻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沈時野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黑暗再次籠罩下來,空調的嗡嗡聲填滿整個房間。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里的腳步聲開始多了起來,陸陽起床上廁所的拖鞋聲、隔壁寢室的關門聲、水龍頭的流水聲隔著牆壁隱隱傳過來。

  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一縷灰白色的晨光,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淡淡的、還不甚明亮的線。

  第二天沈時野醒了。

  他的眼睛睜開了,目光落在一片陌生的、淺灰色的、布料上,過了大概零點幾秒才意識到這是天欲雪的T恤。

  他的視線往上移了一點。鎖骨——天欲雪的鎖骨,線條清晰,末端微微上翹,像兩隻展開的翅膀的尖端。

  現在這條鎖骨就在他眼前,隔著一件白色T恤薄薄的面料,近到他能看清鎖骨末端的每一個細微的起伏。

  再往上。喉結。天欲雪的喉結,在仰躺的姿勢下微微凸起,皮膚下面是氣管和聲帶,發出那種磁性的、帶著一點沙啞的聲音的地方。

  再往上是下頜線——天欲雪最優越的那條線,從耳後開始,沿著下頜骨一路往前,到下巴處收成一個乾淨利落的、像被雕刻家用刀削出來的弧度。

  那條線在清晨的微光里顯得格外柔和,邊緣被晨光鍍了一層淺淺的、毛茸茸的光暈。

  沈時野的腦子在這一刻完成了一次從混沌到清醒的、劇烈的、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一樣的飛躍。

  他在天欲雪的懷裡。

  !不是「旁邊」是懷裡。他的腦袋枕在天欲雪的手臂上,他的臉埋在天欲雪的肩窩裡,他的膝蓋不知道什麼時候頂進了天欲雪的兩腿之間,貼著天欲雪的本錢!!!!

  他的手——他不確定自己的手放在哪裡,但他能感覺到指尖觸到的是一片溫熱的、柔軟的、帶著心跳的——那是天欲雪的腰側。

  他甚至能感覺到天欲雪的心跳。

  『這人怎麼在我床上——不對,我怎麼在人床上!哦,我自己來的。。。』速度從每分鐘六十跳飆升到每分鐘一百二十跳。

  情緒消化,只用了不到五秒鐘。

  沈時野閉上眼睛,再睜開。他確認了,天欲雪還在睡,他要趁天欲雪醒來之前從這張床上消失,否則他就要面對天欲雪睜開眼睛、低頭看到他、然後說「早」的那個畫面。

  然後吧當著天欲雪的面把他的腿從小天欲雪上拿出來,想想尷尬。

  於是史詩級慢動作開始了。

  沈時野先把壓在天欲雪腰側的那隻手收回來。不是「收」回來的,是「挪」回來的——手指先離開,然後是手掌,然後是手腕。

  每移動一厘米,他都要停下來觀察一下天欲雪的臉,確認那些睫毛沒有動、那條呼吸的節奏沒有變、那個緊閉的眼睛沒有要睜開的跡象,再繼續下一個厘米。

  然後是他的膝蓋。他的膝蓋頂在天欲雪的兩腿之間,這個姿勢是他完全沒想到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膝蓋是什麼時候跑到那裡去的(;´༎ຶД༎ຶ`)

  最後是他的腦袋。

  天欲雪沒有醒。

  沈時野終於把自己從那個懷抱里完整地拔了出來。

  轉向了床的出口。

  要快、要輕、要穩、要不出聲。

  勝利在望。

  「野哥!?」

  沈時野的動作像被人按了暫停鍵——身體還保持著半個身子在床簾外面、一隻腳踩在梯子上的姿勢,但他的脊椎從下往上、一節一節地僵住了,像有人往他的脊柱里灌了速干水泥。

  「你怎麼跑天欲雪的床上去了?!」

  陸陽站在寢室門口,頭髮翹著,臉上還帶著剛從廁所回來的、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惺忪睡意,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已經完全清醒了,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剛睡醒」變成「我看到了什麼」。嘴巴張著,下巴幾乎要掉到胸口。

  沈時野:「艹!」

  _(:_」∠)_

  饒了他吧。。

  ~~~~~~~

  一上午的軍訓終於結束了。

  操場上那片橄欖綠的方陣在解散哨聲響起的瞬間崩塌,人群四散開去,像一群終於被放出牢籠的、急需水分和陰涼的飛鳥。

  沈時野從隊伍里走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不是因為熱——雖然確實很熱;不是因為累——雖然站了一上午軍姿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是因為陸陽。

  從今天早上他從天欲雪床上成功——或者說「半成功」——地撤離之後,陸陽的眼睛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

  「野哥——」

  沈時野的後背僵了一下。他沒有停,繼續走。

  「野哥!等等我!」陸陽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沈時野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是熱的,帶著梧桐樹葉被曬過之後的苦澀味,灌進肺里不但沒有讓他冷靜,反而讓他更煩躁了。

  「都說了是因為蚊子……」沈時野說。他的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不是那種「心虛」的小,是那種「這個理由我自己說出來都覺得丟人」的小。

  陸陽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笑了。

  「行吧,蚊子。」陸陽拍了拍沈時野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像一種無聲的放過。

  「反正天欲雪床上沒蚊子。以後有蚊子了,都可以去他床上睡。」語氣是那種「我信了,我真的信了」的調侃,每一個字都在說「我不信」。

  陸陽表示,他野哥就是雙標,有蚊子他也可以去他陸陽的床上啊?怎麼就專挑天欲雪的被窩呢?兄弟的被窩不是被窩?

  陸陽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步伐輕快,背影透著一種「今天上午收穫滿滿」的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