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的回覆來得很快,快得像他一直在等這個問題。
『來我床上,沒蚊子。明天還要軍訓,休息不好可是很難受的。』
沈時野盯著那行字,耳朵已經不只是熱了,是燙。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上那片深藍色的雪花頭像,心跳快得不像話。
『真的可以嗎?』他打了這四個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又刪掉了。第三次打出來的時候沒有刪。發送。
真的可以嗎——我真的可以過去嗎?一個認識了不到兩天的人,一個幫他挑過魚刺、給他買過豬腳飯、把手伸進他被窩裡把他叫起來、在他摸他的頭之後說「給你摸回來」的人——他可以嗎?
換句話說他配嗎?他一整個中午在心裡罵人家「來者不拒沾花惹草朝三暮四朝秦暮楚」,(;´༎ຶД༎ຶ`)早知道晚點罵了。此刻沈時野良心及其不安。
天欲雪的回覆只有一句話。
『當然,如果你不介意。』
沈時野把手機屏幕摁滅了,又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去。
他掀開被子,腳剛要落地,準備下床再上天欲雪的床——他甚至連路線都規劃好了:從自己的床上下來,踩著拖鞋,繞過床尾,從天欲雪的梯子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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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還沒碰到床沿,目光還沒找到拖鞋的位置,對面就傳來了動靜。是拉鏈被拉開的聲音。
床簾的側面的拉鎖,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天欲雪的那一側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的手從裡面拉開了。
那隻手握著拉鏈頭,從上往下,動作不快不慢。
布料被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寢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呲啦——布簾的邊緣被分開,露出天欲雪的床。
沈時野呆住了。
他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一個怎樣的畫面——天欲雪側躺在枕頭上,手機舉在手裡,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個安靜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輪廓。
他的頭髮還是乾的,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被子蓋到胸口,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握著床簾拉鏈的拉頭。
他就那麼躺著,用手機的手電筒照亮了從自己的床到沈時野的床之間的那道縫隙。
天欲雪看了沈時野一眼,手機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那道光從他的臉上掠過,照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像是笑又不像笑的光。他沒有說話——但他那個眼神,那個在黑暗中微微彎起來的眼角,那句話已經寫在了那裡。
快點進來,別把蚊子帶進來了。
沈時野深吸一口氣,蚊子包還在癢——脖子的、手臂的、小腿的,三個包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提醒他:你的床有蚊子,這裡沒有。
快進去,快進去,快進去。他把手機放在天欲雪床頭的枕邊,兩隻手撐在天欲雪的床沿上,一隻腳踏入了天欲雪的領地,然後側過身,把自己從那個窄窄的入口裡塞了進去。
床簾拉上了。呲啦——拉鏈從下往上被拉起,布料的邊緣合攏,把欺負沈時野的臭蚊子隔絕在外。
沈時野的後背貼著天欲雪的床簾內側,眼前是天欲雪的枕頭、天欲雪的被子、天欲雪的手機屏幕的光、天欲雪的臉。
狹小的空間裡,兩個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空調的冷氣從床簾的縫隙里滲進來,皮膚上的溫度在下降,心跳的頻率在上升。
沈時野躺下來了。
他沒有躺到天欲雪給他準備的那個枕頭上——他躺在了床鋪的邊緣,背對著天欲雪,身體繃得緊緊的,整個人像一根被拉滿了的弦。
被子只蓋了一個角,搭在他的腰上,大部分還堆在天欲雪那邊。他和天欲雪之間隔著一道窄窄的縫隙,不大不小,剛好能再放下一個人的手掌。
天欲雪的手從被子下面伸過來,把被子往沈時野那邊拉了拉,蓋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被子的面料是天欲雪用過的,帶著那個人身上的溫度,和那種乾淨的、寡淡的、還點奶味。
枕頭也分給了沈時野一大半。沈時野一半的臉陷入枕頭裡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艹!天欲雪一個男大學生,人除了香香的之外,怎麼…被子枕頭都香香的!
沈時野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頂級過肺啊,好吧,原來他才是bt 。
脖子上的蚊子包不癢了,手臂上的也不癢了,小腿上的也不癢了。不知道是天欲雪的被子有什麼魔力,還是他的注意力已經從蚊子包上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就是不怎麼癢了。
不對,準確的說沈時野其他地方更癢了,他心刺撓。
手機屏幕的光暗了。天欲雪關了手電筒,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沈時野的方向。
天欲雪的手又伸過來了。這一次不是拉被子,是更輕的、更慢的、像試探一樣的動作——手指落在沈時野的後腦勺上,指尖插進他的頭髮里,輕輕地、慢慢地、像是在安撫一隻終於安靜下來的小動物一樣,摸了一下。然後收走了。
沈時野的身體僵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在被子的掩蓋下,微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往天欲雪的方向挪了一厘米。
不是無意的,是他的身體自己決定的,沈時野只是在事後才發現了這個事實,並且決定不把它撤回去。
很好,沒蚊子了終於可以睡覺了,累死了。天欲雪看沈時野慢慢放鬆了下來,漸漸睡了過去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另一側的陸陽早已睡死了過去。
但。
葉宣……還醒著。
葉宣:噫~果然是老夫老妻,這個世界才認識兩天就搞到一個床上去了,以後還得了的啊。唉,不講,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