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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24

  沈時野再次坐起來,開燈,找。這次他把搜索範圍擴大到了整個床鋪周圍——蚊帳的每一個角落,縫隙都捏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洞;

  床頭和牆壁之間的那道窄縫,手機伸進去拍了張照片,放大看,除了灰什麼都沒有;床板和床墊之間的夾層,掀開床墊,木板上有幾道劃痕,但沒有蚊子。身上已經開始癢了。

  不知是被蚊子咬了之後的癢,還是聽到蚊子聲音之後的心理性瘙癢——大腦告訴他「有蚊子」,他的皮膚就忠實地執行了「癢」這個指令。

  他伸手撓了一下脖子,指尖觸到一個小小的、凸起的、溫熱的硬塊。蚊子包。他又撓了一下手臂內側,又一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膝蓋下方,第三個。三個包,整整齊齊地排在他的皮膚上,像三枚被蓋了章的郵戳,每一枚都帶著蚊子的簽名。

  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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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時野已經在悶死的邊緣和與蚊子大戰的執念之間搖擺了快半個小時。

  悶在被子裡,呼吸不到足夠的氧氣,被窩裡的溫度越來越高,汗水從額頭上滲出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那種感覺比他今天軍訓站了一天還難受。

  掀開被子,蚊子的聲音立刻湧上來,在他耳邊盤旋,像一架永遠不會耗盡燃料的無人機,嗡嗡嗡嗡,無限續航。

  他掀開被子,蚊子來了;他蒙上被子,缺氧了。他的人生從來沒有面臨過如此艱難的抉擇。

  脖子上的蚊子包又癢了,他撓了一下,那個包已經從一個點變成了一小片硬硬的紅腫。手臂上的也是,小腿上的也是。

  三個包,三種癢法,脖子的癢是那種針刺般的、尖銳的、讓人忍不住想用指甲掐的癢;手臂的癢是那種瀰漫的、擴散的、讓人想整條手臂都搓一遍的癢;

  小腿的癢介於兩者之間。沈時野把被子掀開一條縫,透了口氣,然後把被子重新蒙上——倒不是因為蚊子,而是覺得自己現在這個狼狽的樣子,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手機屏幕亮了。

  沈時野愣了一下。亮光穿透被子的棉布,在他的臉上投下一小片藍白色的、柔和的、像月光一樣的光暈。

  不是通知欄的消息,是微信的?

  『怎麼了?』天欲雪問。

  沈時野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瞭然了——應該是因為他捉蚊子的幅度太大了。

  翻來覆去,坐起來,躺下去,抖被子,晃床,這麼大的動靜,床又是連在一起的,他這邊一動,天欲雪那邊就跟著晃。

  他是被吵醒的,被他的床晃醒的。

  沈時野在心裡嘆了口氣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輕,怕按鍵的聲音在安靜的寢室里顯得太響。

  「蚊子,抱歉,打擾到你睡覺了吧,我動作輕一點。」發送。

  他把手機握在手裡,等著。不知道在等什麼——等一句「沒事」,等一句「早點睡」、客氣的、禮貌的、讓對話可以到此為止的話。

  手機震動了。『抓到了?』天欲雪問。

  沈時野盯著這三個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不是好笑的那種想笑,是一種「你看我像抓到了的樣子嗎」的那種無奈的、自嘲的、帶著一點委屈的想笑。

  他沒抓到,連蚊子的影子都沒看到,只在身上留下了三個包,作為這場戰鬥的紀念品。

  他甚至不知道那隻蚊子長什麼樣,是胖是瘦,是公是母,是黑是花,一概不知。他的敵人是一個沒有面孔的、沒有形體的、只有聲音的幽靈。

  「……沒,蚊子隱身了。」發送。

  他看著自己打出來的這行字,覺得有點蠢。

  「隱身了」神他媽隱身了——這是什麼形容詞?但那隻蚊子真的隱身了,他找遍了整個床鋪的每一個角落,它就是不在,但它的聲音在,那種存在又不存在、在又不在、看得見摸不著——不,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狀態,除了「隱身了」,還有什麼詞能更準確地描述?

  天欲雪沒有回覆「沒事」,也沒有回覆「早點睡」。

  沈時野等了大概十秒,把手機扣在胸口,準備把被子重新蒙上,繼續在缺氧和蚊子之間做那道無解的選擇題。手機在胸口震了一下。

  不是扣著的時候那種悶悶的、被棉布吸收了大半的震動,是直接的、清晰的、像一顆小石頭砸在胸口上的震動。

  沈時野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亮了,天欲雪的頭像旁邊出現了一行新的消息。

  『來嗎?』

  沈時野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的亮度自動調低了一檔,久到他的眼睛開始發酸,久到這兩個字從「文字」變成了「聲音」——天欲雪的聲音,那種磁性的、帶著一點沙啞的在他腦子裡把那兩個字念了出來。「來嗎?」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沈時野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倒騰了好幾遍。來我床上?是這個意思嗎?這會不會太快了?

  他們才認識兩天,雖然他是他室友,雖然他們頭碰頭睡,雖然他的手伸過來摸過他的頭,雖然他用那雙剛幫他挑過魚刺的手給他買了豬腳飯、叫他起床、把他的手放在他的頭上讓他摸回去——

  雖然所有這些都發生了,但「來我床上」是另一回事,是一種更進一步的、更私密的、更讓人心跳加速的事情。

  沈時野的耳朵開始發熱,那種熱度從耳垂開始蔓延,沿著耳廓的邊緣一路往上,像有人在他的皮膚下面點燃了一根細細的、無聲的引線。

  他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敲下第一個字:「來什麼?」

  發送。這是他今晚發過的最蠢的一條消息。「來什麼」——人家說了「來嗎」,你問「來什麼」,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這不是裝傻嗎?這不是那種明明聽懂了卻假裝沒聽懂、等著對方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的小心思嗎?

  沈時野在消息發出去零點五秒之後就後悔了。但撤回來更丟人,沒招了就這樣吧(;´༎ຶД༎ຶ`)

  都怪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