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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21

  食堂的人潮開始退去。

  天欲雪把最後一口米飯咽下去,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對面葉宣的餐盤——吃得乾乾淨淨,筷子平放在餐盤前沿,兩根筷子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兩毫米,紙巾疊成一個整齊的小方塊放在餐盤右上角。

  葉宣已經吃完了,正在等天欲雪。他從來不催人,也不看手機打發時間,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桌面的某個點上,呼吸平穩得像一台待機中的精密儀器。

  天欲雪把筷子放下,說了句讓葉宣微微意外的話。

  「你先回去吧。我給他打包點飯回去,他沒吃飯。」

  葉宣沒有問「他」是誰。「他」這個字從天欲雪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指向性是如此明確、如此不容置疑、如此不需要任何額外說明,以至於任何追問都顯得多餘。

  葉宣端起餐盤站起來,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向回收餐盤的窗口,步伐和來時一樣安靜,像一陣沒留下任何痕跡的風。

  天欲雪放好餐盤,穿過佳都大學北門那條他昨天才第一次走過的路。

  他在一家店門前停下來,招牌不大,門面不大,但裡面飄出來的味道讓他確認了一件事——沈時野一定會喜歡這家店。

  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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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門門開了。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猛地跳了一下——不是那種「被嚇到」的跳,是那種「等待了很久的人終於回來了」的跳,像一個被拉滿了的弓弦在鬆開的那一剎那發出的震顫。

  他甚至能聽到那個聲音在胸腔里迴響。

  他的身體在他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進入了某種狀態——保持姿勢,一動不動。

  仔細看,這姿勢可一點都不放鬆是一種精心設計的、每個細節都被仔細考慮過的、經過了反覆推演和預演的、為某個特定的人準備的「裝死」。

  被子蓋到胸口的位置,露出一截乾淨的灰色T恤。

  左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頭偏向左側,朝向門口的方向——這樣門那邊的人一進來就能看到他的臉,但他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呼吸的節奏被他刻意放慢了,慢到像是在演一個正在深度睡眠中的人。他甚至注意了嘴唇的閉合程度——不能太緊,太緊顯得在咬牙;不能太松,太松顯得沒形象。

  他就那樣躺著,等著。等待一個聲音——「我回來了」,或者什麼都不說直接爬上他的床,大手直接摸上他的頭髮。

  只要一個聲音,他就會「被吵醒」,然後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用那種剛從睡夢中醒來的人特有的、帶著一點沙啞和慵懶的聲音說一句你幹什麼!你加了誰的微信!你們認識?

  語氣要多平淡有多平淡,表情要自然……自然嗎?不行不能這麼問,不能讓他看出自己這麼在意。

  不過,讓沈時野狐疑的是沒人說話,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沒有人說話。

  沈時野的眼皮在那一瞬間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睜眼。

  也許是他沒看到我——可能他進來的時候在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到床上有人。也許他覺得我已經睡著了,不想吵醒我,所以沒有出聲。他繼續保持著那個姿勢,繼續等待。

  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沒有人說話。沒有腳步聲,寢室里安靜得像一間沒有人住的空房間,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隱隱約約的蟬鳴。

  沈時野的眼皮又動了一下,這次動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一些。

  他開始不那麼確定了。

  他聽到了一聲輕微的與桌面碰撞的聲音。是——手機放在桌上的聲音。不是天欲雪的位置。那個聲音的方向不對。那個聲音來自——葉宣的位置。

  沈時野的眼睛睜開了。目光從天花板移到對面,移到靠窗的那個床位——葉宣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手裡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他的軍訓服已經換下來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頭髮看起來比他出門的時候幹了一些,應該是回來之後洗過了。

  只有葉宣。就只有葉宣。

  沈時野的目光從葉宣身上移到了門口,門關著,他又把目光移到了天欲雪的位置,床鋪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床頭。

  衣服還搭在椅背上——那是今天上午穿過的那套,奶白色的T恤疊好放在桌上,和昨天吃飯時他穿過的那件是同一件,不是軍訓服。

  他不在。他沒有回來。從食堂解散到現在,從陸陽叫他去吃飯他不去到現在,從他在床上躺著刷貼吧刷到那張照片到現在,那個人一直沒有回來過。

  一個念頭在沈時野腦海里浮現『不會見面剛加微信就一起走了吧……』

  沈時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重新躺回枕頭上,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面朝天花板,然後在心裡對自己說:他回不回來關我什麼事。關我什麼事。關。我。什。麼。事。

  葉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機握在手裡,拇指在屏幕邊緣無意識地摩擦著。他的餘光捕捉到了沈時野的一系列動作——

  從床上坐起來的速度,探頭的角度,目光掃過寢室時先看門口、再看天欲雪的位置、最後才看他的那個順序,以及在確認了天欲雪不在之後重新躺回去的那個瞬間。

  就在葉宣以為沈時野不會說什麼的時候,沈時野的聲音從床上傳過來,不大,帶著一種「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們愛答不答」的隨意:「就你一個回來了嗎?」

  葉宣看了他兩秒,回答了一個字:「對。」

  他在「對」和「嗯」之間猶豫了一瞬。「對」聽起來太肯定了,好像在說「對,就我一個,他不在,你不用等了」;「嗯」聽起來太敷衍了,好像懶得回答這個問題。

  他最後選了「對」,因為這是一個事實——天欲雪確實沒有和他一起回來,至於天欲雪去了哪裡、去幹什麼、什麼時候回來,那是天欲雪自己的事。

  葉宣在考慮要不要和沈時野說一下天欲雪去給他打飯了,到抬頭看見床上的沈時野一副臭臉,想想還是不摻合他們的事情了。他也要去找他家那位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