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你坐。」天欲雪說。
凌元道了聲謝，把餐盤放在桌上，坐了下來。他的位置在天欲雪的斜對面，隔著桌角，和葉宣並排。
他坐下之後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眯起來，露出一個「味道還不錯」的表情。
然後他又夾了一塊，這次吃得慢了一些，像是在品什麼。
天欲雪和葉宣沒有抬頭，但都在通過餘光觀察著凌元，食堂很大有位置，還不至於找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吃飯……所以這人有目的。
「系統，他們兩個的氣運很大嗎？」
他的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
是在意識深處響起的，從他三個月前意外綁定的那個東西那裡，用一種無聲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方式，在他腦子裡炸開了。
那東西自稱「氣運系統」，沒有實體，沒有聲音，甚至沒有一個固定的界面，但它確實存在，因為他能感覺到它——在他的意識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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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團蜷縮著的、溫熱的、活物一樣的東西，偶爾會動一下，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種正在慢慢長大的胚胎。
三個月前，他還在讀高三。高考前一個月，他在教室里午睡，醒來之後這個東西就在了。
他不知道它是怎麼來的，不知道它想要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中。他只知道一件事——這個東西讓他變得不一樣了。
氣運系統：掃描中。
氣運系統：掃描完成。
氣運系統：當前目標氣運值遠超普通人類。左側目標葉宣，氣運等級為S，右側對面目標天欲雪氣運等級為S。兩位均屬於本系統已收錄的最高氣運個體。
凌元的筷子在餐盤邊緣停頓了一瞬。S級。他綁定了三個月，見過的人成百上千，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氣運等級超過A的個體。
而這裡，在同一張桌子上，有兩個S級的人坐在他對面。而且長得還這麼好看……特別是對面那個。
看來他要考慮一下這次的氣運要換一種方式掠奪了。
氣運掠奪，有成為家人，成為朋友，成為……伴侶。
氣運系統：宿主是否進行氣運牽引鎖定？
凌元把那塊紅燒肉咽了下去，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角，把餐巾紙放在餐盤邊緣。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個得體的、禮貌的、被教育得很好的男大學生。
他的目光從餐盤上抬起來，掃過葉宣，掃過天欲雪，又落回了自己的餐盤。
氣運系統：宿主是否進行氣運牽引？
氣運系統：宿主？
凌元在心裡說：「不急。」
氣運系統沉默了。那團溫熱的、蜷縮著的東西在他意識深處蠕動了一下，像是某種正在等待餵食的幼獸被暫時安撫了，蜷回了角落，閉上了眼睛，繼續它的睡眠。
天欲雪在心裡對111說了一句話。
「他剛才看我們的眼神不對。」
111在系統空間裡把虛擬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虛擬的菸灰缸上磕了磕菸灰，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你也感覺到了？」
「對。」
「同學，」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音量剛好能讓天欲雪聽到，又不會傳到隔壁桌去，「你們也是大一新生吧？什麼專業的？」
天欲雪把最後一口米飯咽下去，放下筷子，抬起頭。
他的表情是那種慣常的、不咸不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平靜，但他的眼睛在帽檐的陰影下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那種警覺的、防禦性的眯眼，是一種更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像是在說「終於來了」的、一閃而過的光芒。
「金融。」天欲雪說。兩個字，一個句號。
沒有反問「你呢」，沒有順著話題往下聊的意思，就那麼乾淨利落地畫上了一個句號，像是他已經在禮貌的範圍內回答了這個問題，不需要再提供任何多餘的信息。
一般人到這一步就會知趣地結束對話了——人家已經表明了不想聊的態度，再追問下去就顯得不識趣了。
但凌元不是一般人。或者說，他的目標不是「和同學搞好關係」，他的目標是天欲雪身上那個S級的氣運。
「金融啊，好專業。」凌元接得沒有一絲停頓，好像天欲雪那個乾巴巴的「金融」不是拒絕，而是他期待已久的答案，「我學 marketing 的，市場營銷。
咱們算是半個同行，都在跟錢打交道。」他笑著說，露出那顆尖尖的虎牙，整個人看起來人畜無害。
「「我叫凌元，凌厲的凌，元氣的元。你們呢？」
「我們都是金融的。」葉宣回答道。
「對了，」凌元的聲音像是在喉嚨里轉了一個彎才吐出來的，帶著一種刻意的、不讓人生厭的隨意，「我們加一下微信吧，就當交個朋友。都在一個學校，以後有什麼信息也好互相通個氣。」
他的手指已經摸到了手機，屏幕上二維碼的界面都調好了，遞過來的角度和距離都恰到好處——不用天欲雪伸手，不用天欲雪調整姿勢，只需要天欲雪打開手機掃一下，整個加好友的過程不會超過十秒鐘。
天欲雪挑了挑眉。
動作不大。左邊眉毛抬起的幅度大概只有兩毫米，右邊眉毛紋絲不動，整個面部表情的變化微小到坐在他對面的人幾乎無法察覺。
天欲雪把手伸進褲兜里，摸到了手機。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個慢動作回放——手指探入兜口，拇指和食指夾住手機的邊緣，緩緩抽出。
那部黑色手機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屏幕朝上，邊框在食堂日光燈下反射出一道細細的白光。
他把手機遞了過去。
凌元拿著手機的手往前送了一下，二維碼那張黑白相間的方形圖案對準了天欲雪的攝像頭，距離剛好，光線剛好，角度剛好。
萬事俱備，只欠天欲雪拇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然後屏幕暗了。
不是慢慢變暗的那種暗，不是電量過低時那種閃爍幾下再熄滅的暗，是乾脆利落的、沒有任何預兆的、像被人拔掉了電源插頭一樣的——瞬間黑屏。
屏幕從亮到暗的過渡時間大概不超過零點零一秒，快得像是被誰按了一下開關，光和影之間連一個漸變的餘韻都沒有留下。
天欲雪低頭看著那塊黑色的玻璃，拇指在電源鍵上按了一下。沒有反應。又按了一下。還是沒有反應。
111：成！守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