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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13

  到了晚上八九點,412寢室的燈光白晃晃地鋪滿了每一個角落。

  窗外八月底的蟬鳴已經歇了,取而代之的是秋蟲細碎的叫聲,從梧桐樹的陰影里一縷一縷地滲進來。

  明天就要開始軍訓了。

  陸陽已經洗完了澡,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背心和一條花里胡哨的短褲,盤腿坐在自己的床上,把軍訓服從透明袋子裡抽出來,攤在膝蓋上。

  一件腰帶在不在,帽子在不在,肩章兩副,襪子兩雙—認真到他平時嘰嘰喳喳的嘴都暫時閉上了,只用氣聲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唱什麼歌。

  葉宣也洗完了。他的效率比陸陽高得多——整理完了,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拿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打算讓別人知道他在看什麼。

  111:看手機是假,在識海里和他們家那位聊天是真。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天欲雪是最後一個進去洗澡的。

  浴室的門關上了,水聲響起來,隔著那扇磨砂玻璃門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晃動的影子。花灑的水聲不大不小,像白噪音一樣。

  沈時野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嶄新的專業書,翻開在第一頁,上面一個字都沒寫。

  他的手機立在桌上,屏幕亮著,備忘錄的界面大剌剌地敞開著,光標在空白的頁面上一下一下地閃,像一個不耐煩的、催他快點動筆的人。

  他在寫東西。準確地說,他在編輯一條即將改變412寢室生態的重要文件。

  他已經寫了好一陣了。

  事情是這樣的——沈時野有潔癖,他想要一個乾乾淨淨的、有規矩的、不像牲口棚的宿舍。

  大學四年,他要住的舒舒服服的,而這間寢室里目前看來——陸陽雖然是他發小,但陸陽的衛生習慣他心裡是有數的,那傢伙脫下來的襪子從來不洗,非要等到沒有乾淨襪子穿了才從床底下翻出一堆來一次性解決;

  葉宣他還不太了解,但從那人的做派來看應該不差;至於天欲雪……

  天欲雪的水聲從浴室里傳出來,帶著一點回音,在瓷磚牆壁之間彈來彈去。

  沈時野把思緒拉回到備忘錄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題目先寫上去了:兩個字,「舍規」,居中,加粗,字號比正文大兩號。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字,一條一條的,他用的是條款式的寫法,每條開頭都有一個數字編號,整齊得像一份正式文件。

  內容大概有個八九百字了。

  第一條是關於衛生的。他把輪值表都排好了,從陸陽,然後是葉宣,之後是天欲雪,最後是他。

  第二條是關於個人物品的。髒襪子脫下來就洗,不要攢著。換下來的衣服當天處理,不能在椅背上堆成山,散發味道。他在這條後面特別加了一個括號,寫了「尤其是陸陽」四個字。

  第三條是關於作息時間的。十一點半準時熄燈,熄燈之後不能說話,不能打遊戲,不能外放任何聲音。

  如果有人需要熬夜學習或者畫圖——主要是說他自己,服裝設計的作業量他是知道的——可以使用自己的檯燈,但光線不能影響到其他人休息。

  第四條是關於公共衛生間的。洗完澡之後把地上的頭髮撿乾淨,把水刮到地漏那邊去,毛巾不要掛在浴室裡面,容易滋生細菌。

  第五條是關於訪客的。帶人回宿舍之前要提前在群里說一聲,徵得其他人同意之後才能帶回來。不能留宿外人。

  這棟樓的女朋友來查崗那種情況也要提前報備——雖然他想了想,這間寢室里的人目前看起來都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樣子,但這東西還是寫上比較穩妥。

  第六條。第七條。第八條。

  洋洋灑灑,事無巨細,從牙刷牙杯怎麼擺到空調開多少度,從洗衣機幾點之後不能用到來訪親友最多能住幾天,全寫進去了。

  八九百字。不多不少,剛好能把這間寢室的方方面面都覆蓋到。

  沈時野看著屏幕上那篇整齊的、邏輯嚴密的、幾乎沒有修改痕跡的舍規,心裡湧起一種類似於成就感的東西。

  他把手指搭在發送鍵上,準備把這篇文章美美地發到「412今天吃什麼」那個群里,然後優雅地附加一句「請各位認真閱讀並遵守,有意見可以提,但我不會採納就是了」。

  但他的手指沒有按下去。

  不是猶豫,是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浴室的門開了。

  磨砂玻璃門被從裡面推開的那一剎那,一股溫熱的水汽裹著沐浴露的味道從門縫裡涌了出來。

  那個味道說不清是什麼香型的,不是陸陽那種甜膩膩的水果味,也不是葉宣那種幾乎聞不到的無香型,而是一種乾淨的、寡淡的、帶著一點點奶味的氣息的味道,像冬天洗過的白襯衫在陽光下曬乾之後的那種味道。

  沈時野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來,落向了浴室的方向。

  然後他的手指定在了半空中。

  天欲雪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他上半身什麼都沒穿。

  水珠從他濕漉漉的發梢滴下來,落在脖頸的凹陷處,匯成一小窪亮晶晶的水光,然後順著鎖骨的弧度往外滑,滑過鎖骨末端那個淺淺的骨窩,沿著胸口的線條一路向下。

  水珠的路徑不是直的——它在肩窩那裡打了個轉,在胸肌的上緣短暫地停留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經過腹肌的溝壑。

  一道一道的,一格一格的,水珠在每一道溝壑里都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像是在丈量那些線條的深度,最後沒入了褲腰的邊緣,消失不見了。

  沈時野的目光跟著那顆水珠走完了全程。

  他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眼睛有自己的意志,不受他的控制,像一顆被引力捕獲的行星,不由自主地沿著那條水痕的軌跡運行——從脖頸到鎖骨,從鎖骨到胸口,從胸口到腹肌。

  ~~~~~~

  沈時野:好吧……我是變態。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