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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宿舍的床板他總是夜裡響8

  「……他們兩個怎麼還不回來啊?這都快六點了!我還吃不吃飯了?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都!」

  陸陽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半層樓都聽得一清二楚。天欲雪腳步沒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傢伙的嗓門和話癆程度,和系統空間裡那個叼著虛擬煙看熱鬧的111大概能組成一對臥龍鳳雛。

  門裡傳來一聲悶響。

  天欲雪剛好走到門口,透過門縫看進去——沈時野從自己位置上站起來,一個乾脆利落的肘擊,不輕不重地落在了陸陽的肋骨側面。力度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剛好能讓陸陽閉嘴,又不至於真的把他打疼。

  陸陽的聲音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消停待著。」沈時野的聲音不大,語氣也談不上凶,就是那種「我已經忍了很久了你再吵我真動手了」的平淡警告。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鉛筆,「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

  天欲雪站在門外,把這些話一個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一會兒就回來了。」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念了一遍。剛才自己出門的時候,沈時野也是用差不多的話回他的——雖然那聲「誰管你回不回來」說得很小聲,但天欲雪的耳朵向來好使,他聽到了。

  而現在沈時野對著陸陽說「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而不是一個還沒結果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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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欲雪伸手推開了門。

  「回來了。」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房間裡的兩個人都聽見。

  沈時野手裡的鉛筆在紙上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天欲雪注意到沈時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之後,又移到了他身後的葉宣身上——也是半秒,然後收回去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像是一台機器在做例行掃描,確認目標安全之後就切換回了待機模式。

  但天欲雪注意到,沈時野那張翻過來的白紙上,右下角多了一個小小的、畫得很潦草的人形輪廓——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就是一個用幾條線勾出來的、靠在一棵樹上的姿勢。

  靠在一棵樹上。

  天欲雪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你還知道回來啊!」陸陽揉著被肘擊的肋骨,一臉飢餓地衝過來,但在距離天欲雪兩步遠的地方又剎住了車。

  可能是因為天欲雪那張不咸不淡的臉實在不適合迎接太熱情的控訴,「我都快餓死了!你們倆出去幹嘛了?神神秘秘的,還一起出去,該不會以前就認識吧?」

  天欲雪從他身邊走過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桌上那瓶早就喝完了的茶空瓶,扔進了桌下的垃圾桶里。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不認識。」他說,和剛才回答陸陽「你是哪個專業」時一模一樣的語氣。

  葉宣也從他身邊走過去,回到自己的床位前,彎腰看了一眼帆布工具包的位置確認沒人動過,然後直起身,從桌上拿起手機,按亮屏幕又按滅,放回了原處。

  陸陽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彈了兩個來回,像一顆找不到落點的桌球。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兩個人之間有問題,但他的腦子告訴他他沒有任何證據。

  最終他選擇了放棄,一把抓起桌上的校園卡,高高舉過頭頂。

  「不管了不管了!吃飯吃飯!烤魚!三樓!現在立刻馬上!誰不去我跟誰絕交!」

  沈時野把鉛筆放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放下了,因為外面三十多度,穿外套的人要麼是瘋了要麼是剛從南極回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款T恤,看起來比平時更清瘦了一些,肩胛骨的輪廓在布料下面若隱若現。

  他從天欲雪身邊走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你喝的那個茶,」沈時野說,目光看著前方,好像在跟門說話,「販賣機還有沒有別的口味?」

  天欲雪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沈時野的側臉線條很硬,下頜收得緊,目光定在門把手上,就是不看天欲雪。

  「有。」天欲雪說,「你想喝什麼?」

  「隨便。」

  天欲雪看著他耳根那一片又開始泛粉的顏色,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他從桌上拿起手機,揣進褲兜里,走到沈時野身邊,兩個人肩並肩站在了門口。

  「走吧,」天欲雪說,「我請你。」

  沈時野沒說話,但他邁步走出了門,正好和天欲雪並排。

  陸陽在後面看著這兩個人的背影,嘴巴又張開了。他轉頭看向落在最後面的葉宣,用口型無聲地問:什麼情況?

  葉宣看了他一眼,那張好看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可能是「我不知道」,也可能是「關我什麼事」,也可能只是覺得陸陽這個人真的很吵。

  他沒有回答,拿起桌上的校園卡,跟上了前面兩個人的腳步。

  陸陽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寢室里,手裡舉著校園卡,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委屈。

  「我請客啊!」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喊道,「我說了我請客啊!你們倒是等我一會啊!」

  食堂三樓,烤魚店。

  空調開得很足,和外面三十二度的熱浪像是兩個世界。空氣里飄著蒜蓉和辣椒被熱油激過的香氣,混著一點點炭火烤魚特有的焦香味,鑽進鼻腔的時候能讓人胃裡不自覺地咕嚕一聲。

  四個人找了一張靠窗的方桌坐下。陸陽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靠過道的位置,方便他招呼服務員點菜;沈時野坐在他旁邊,面朝窗戶;

  天欲雪坐在沈時野對面,背對窗戶;葉宣坐在了天欲雪旁邊,也就是陸陽的對面,兩個人隔著一桌子的空白餐具對視了一眼,又各自移開了目光。

  菜單在陸陽手裡翻了兩個來回,他已經把店裡招牌的烤魚點了,又加了一堆配菜,什麼金針菇、土豆片、寬粉、豆皮、藕片,應有盡有,點完之後還抬頭問了一句「你們有沒有不吃的」,不等任何人回答就自己接了一句「算了不重要我先點了」。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了,走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種「這單提成不錯」的微笑。

  等菜的時間裡,陸陽的嘴一秒都沒停過。

  「我跟你們說,這個烤魚店是我在新生群里看到的,有人發帖說這是佳都大學周邊最好吃的烤魚,沒有之一,我特意查了攻略才選的這家。

  你們知道嗎,那個發帖的人說他吃了四年,畢業那天還專門回來吃了一頓,吃到一半哭了,說是捨不得這個味道。

  你們說至於嗎,一份烤魚而已,至於哭嗎?不過既然能讓人哭,那味道應該確實不錯吧?對了你們是哪裡人啊?我是本市的,野哥也是,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幼兒園就是同學,你們信不信?幼兒園!

  那時候野哥就這張臉,從小就不笑,我懷疑他出生的時候護士沒拍他屁股,他哭都沒哭過——」

  「閉嘴。」

  沈時野的聲音不大,但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進了陸陽話音的縫隙里。

  他甚至沒有看陸陽,左手拿著天欲雪新給他買的茶,眉頭微微皺著,眉心擰出一道淺痕。

  「你好吵。」

  兩個字,加三個字。簡潔,有效,不給任何反駁的餘地。

  陸陽撇了撇嘴,不再說話,世界終於安靜了。

  「唉?!」陸陽又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