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舍友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安靜。
沒有敲門聲,一聲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動靜,加上行李箱輪子碾過走廊地磚的響動,來了。
天欲雪正蹲在地上把最後幾本書塞進桌下的小書架里,餘光里感覺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有人站在那裡,擋住了走廊盡頭湧進來的陽光。
他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穿一件灰藍色的棉質短袖,左手拖著一隻黑色的行李箱,右手拎著一個帆布工具包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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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的線條都像是被誰精心設計過的,但偏偏長在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兩個人目光相撞的那一刻,空氣里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被人用手指彈了一記,聲音不大,但坐在房間裡的人都聽得見。
天欲雪眯了眯眼。
「來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已經在心裡把這兩個字排練了很多遍,終於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門口的人看了他兩秒也有些意外。那兩秒里,他的目光從天欲雪的眉心移到鼻樑,又移到下巴,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消化什麼。最後他垂下眼睫,把手裡的行李箱往前推了一步,跨過門檻。
「嗯。」
葉宣。大師兄位面那個牽線搭橋的……
天欲雪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面上不露分毫,重新低下頭,把最後一本書塞進。
葉宣拖著行李箱穿過房間,走到唯一空著的那張床位前——靠窗的上鋪,和陸陽的床位挨著。
他把帆布工具包放在桌上,拉開行李箱的拉鏈,開始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動作很輕,很安靜,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和陸陽那種恨不得把所有家當都亮一遍的做派完全不同。
那幾秒的對視像一顆投入水面的石子,波紋盪了兩圈就消失了。兩個人默契地移開視線,默契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默契地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但沈時野注意到了。
目光在天欲雪的後腦勺和葉宣的側臉之間來回移了兩次。
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很奇怪的氣場——不是陌生舍友之間那種客氣而疏離的尷尬,也不是自來熟的一見如故。
更像是兩個人早就知道對方會出現在這裡,但誰都不打算主動提起這件事。
沈時野喝了口水,什麼也沒說。
但陸陽就不一樣了。
「哎,最後一位兄弟終於來了!」陸陽從上鋪探出頭來,笑得一臉燦爛,「我叫陸陽,那個叫沈時野,挨著沈時野床位的那個是天欲雪。你呢?你叫什麼?」
葉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細微的鬆動——大概是被陸陽的熱情閃到了。
「葉宣。」
「葉宣!」陸陽立刻接上了話,完全不需要任何預熱,「這名字好聽啊,你是哪個專業的?」
「金融。」
金融。天欲雪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但沈時野抬起了頭。
「天欲雪也是金融的。」沈時野說。
葉宣的目光轉向天欲雪,兩個人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對視了一秒。葉宣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繼續低頭整理行李。沒有「好巧啊」,沒有「以後多關照」,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沈時野倒也沒在意。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因為別人不熱情就覺得被冒犯的人,更何況這位新室友的冷淡程度在他看來完全是正常水平——和某些人比起來,甚至還算溫和的某些人。沈時野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天欲雪。
天欲雪正盤腿坐在自己的床鋪上,把那件剛疊好的奶白色T恤又拆開重新疊了一遍。
那件T恤已經很平整了,疊得已經夠方正了,但他似乎只是在找點事情做,好讓自己的手和眼睛都忙起來,不去注意別的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111在系統空間裡已經炸了鍋。
「葉宣兒?這小崽子怎麼也在這裡?這個世界盡然來了兩個快穿員?」
111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根永遠叼著的虛擬煙從嘴角滑落,在系統空間的虛擬地板上彈了兩下,化成一片淡灰色的數據碎片消散了。
他的二郎腿不翹了,慵懶的神態不見了,整個人像是被誰按了某個開關,從「葛優躺」瞬間切換成了「戰時狀態」。
天欲雪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衣服掛好了,書擺齊了,洗漱用品也各就各位。整個412寢室,他的那一角是最先進入「可居住狀態」的——不是因為他動作快,而是因為他的東西本來就少。
那邊葉宣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行李箱空了,帆布工具包被放在了桌下,床上鋪好了藍白格子的床單,枕頭套得端端正正,被子疊成一個不松不緊的方塊。
他的東西也不多,但每一件都放得很有條理,像是按照某種固定的習慣安置的,不需要思考,手自己就知道往哪裡走。
最後葉宣把空了的行李箱合上,豎起來靠在衣櫃旁邊。他站直身體,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從陸陽堆滿零食的桌面,到沈時野那支正在紙上無意識遊走的鉛筆,最後落在了天欲雪身上。
天欲雪正好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這次沒有之前那種弦被撥動的感覺,更像是兩個人在同一時間達成了某種默契——一種不需要說出口的、關於「出去聊聊」的默契。
葉宣先動的。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很輕,灰藍色的襯衫下擺在轉身時微微揚了一下,帶起一小股風。
他沒有說去哪裡,沒有說要不要一起,甚至沒有給任何人一個眼神,但他的方向很明確——出門,右轉,走廊盡頭。
天欲雪幾乎是同時動的。他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塞進褲兜,邁步跟了上去,步伐不快不慢,既不是追趕,也不是跟隨,更像是兩個人的步頻恰好一致,所以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