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的瞬間，一股空調的冷氣裹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撲面而來。
「哎呀，野哥！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我來陪你了！這宿舍我費了好大勁才把咱倆搞到一起的！」
一個清亮的聲音炸開在房間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和興奮。
天欲雪看見一個男生從靠窗的上鋪探出頭來，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床欄上，頭髮染成深棕色，劉海用一枚黑色髮夾別在頭頂，露出一張線條明朗的臉。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背心，鎖骨和肩頸的線條一覽無餘，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我很貴但我不說」的氣質。
沈時野站在門口，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你怎麼在這裡？！」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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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注意到沈時野的臉一會變黑又變成了更深的紅色——不是害羞，更像是那種替別人尷尬又氣又拿對方沒辦法的複雜情緒。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那個男生從床上翻身下來，他赤腳踩在地板上，走過來一把攬住沈時野的肩膀，「咱倆從穿開襠褲就認識了，上大學當然要在一起啊！你想甩掉我？沒門兒。」
沈時野面無表情地把那隻手從自己肩膀上扒下來，語氣冷得像冬天的鐵欄杆：「你不是說要租房子住嗎？你房租都交了。」
「退了。」陸陽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我一聽叔叔說要讓你住宿舍，我連夜就把房子退了。你看看我這覺悟，我這兄弟情誼，你不感動嗎？」
「不感動。」
「你感動了，你就是不好意思說。」
沈時野深吸了一口氣，那種天欲雪已經見識過一次的、介於忍耐和爆發之間的深呼吸。他轉過頭，看了天欲雪一眼，那眼神里寫著：他是他我是我，他那樣但是我不是。
天欲雪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那瓶已經不怎麼冰的茶，嘴角微微彎著，看得津津有味。他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在看戲，而且是那種很享受的看戲。
陸陽這才注意到門口還站著一個人。
他的目光從沈時野身上移開，落在天欲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呦呵？咱們寢室來了一個大帥比！你看時野！」沈時野和陸陽家庭都不簡單，能讓陸陽驚呼帥的，可見天欲雪長相多麼優越。
沈時野看他那副模樣，丟人！真丟人啊……
「你叫？」陸陽沖天欲雪揚了揚下巴。
沈時野頓了一下：「……室友。天欲雪。」
「室友？咱們寢室的？」陸陽眼睛一亮，鬆開沈時野，三步兩步走到天欲雪面前，伸出手，笑得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你好你好！我叫陸陽，跟沈時野從小一起長大的。以後就是一個寢室的兄弟了，多多關照啊！」
天欲雪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把自己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握了一下。
「天欲雪。」他說，和剛才介紹自己時一模一樣的語氣，不多一個字，不少一個字。
陸陽握著他的手晃了兩下，目光在他臉上又停了一秒，然後鬆開，轉頭對沈時野說：「你這個室友比你有禮貌多了。
剛才咱倆在門口遇見的時候，你連個招呼都沒跟我打。」
「因為你出現在這裡這件事本身就夠沒禮貌的了。」沈時野把行李箱拖進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房間裡所有人都聽得清。
陸陽一點都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歡了。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床位那邊，一邊走一邊說：
「我跟你說啊野哥，這宿舍環境比我想的好多了。四人間，上床下桌，還有空調獨衛，比我預期的強一百倍。就是床板有點硬。」
天欲雪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了剩下那張空床旁邊——靠門的下鋪，和沈時野對角，床頭對著床頭，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
他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東西，動作不急不躁，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安靜地觀察著這個新房間和新室友。
房間不算大，但布局還算合理。四張床鋪，上床下桌，目前已經有三個人了。除了他和沈時野、陸陽之外，還剩一張靠窗的上鋪空著。
那人的桌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床板上只鋪著學校統一發的床墊，塑料膜還沒拆。
還有一個室友沒來。
阿野現在找到了，這個世界的任務還沒有觸發會不會是……
天欲雪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鋪自己的床。藍白格子的床單抖開，空氣里揚起一小片灰塵，在窗戶透進來的光里飛舞著，像是無數顆極小的金色微粒。
他聽見陸陽在身後說：「對了野哥，你剛才和天欲雪一起上來的？你們在外面就認識了？」
沈時野沉默了一瞬。
「算是。」他說。
天欲雪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算是。
兩個字，含含糊糊的，像他這個人一樣，不咸不淡，不清不楚。但天欲雪覺得這個答案剛剛好。
他把床單的最後一個角塞進床墊下面，拍了拍手，轉過身，靠在床柱上。陸陽正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他主動說點什麼。
天欲雪什麼也沒說，只是從口袋裡摸出那瓶已經徹底不涼的茶，擰開蓋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陸陽看了他三秒鐘，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陸陽說，「什麼叫算是啊」
天欲雪沒接話，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幾個世界不見，沒想到這個打雜的又來了？我以為遇不到了呢。」
111的聲音從系統空間裡飄出來，語氣帶著一種老熟人重逢時的微妙嫌棄，但天欲雪聽得出來，那嫌棄底下壓著一點別的什麼——大概是意外，也可能是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系統空間裡，111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那根永遠點不燃的虛擬煙，透過意識連結看著外面那個聒噪的、自來熟的、正往沈時野桌上擺零食的陸陽。
他的目光在陸陽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嗤了一聲，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虛擬的菸灰缸上磕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