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野端著熱騰騰的菜餚走出廚房，抬眼便瞧見了劈柴的天欲雪。
那些在他看來又硬又沉、格外難劈的木樁，到了天欲雪手裡卻全然不算什麼。笨重的斧頭被他握得穩穩噹噹，起落之間力道十足，一斧下去，粗木應聲裂成兩半。
他不光劈得利落，劈好之後還會順勢彎腰，將木柴一根根碼得整整齊齊，動作行雲流水，半點不見費力。
沈和野靜靜站在原地望著，看著他沉穩利落的模樣，心頭微微一動，臉頰不自覺地泛起一陣溫熱，耳根也悄悄紅了幾分。
沈和野端著菜站在廊下，目光黏在天欲雪身上挪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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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形挺拔，臂膀線條結實流暢，揮斧時肩背微微繃緊，每一下都力道沉穩，半點不拖泥帶水。烈日落在他肩頭，襯得整個人愈發沉穩可靠。
沈和野心裡莫名突突直跳，臉上的燥熱久久散不去，小聲開口喚道：「別劈了，先過來吃飯吧，菜都涼了。」
天欲雪聞聲停下手裡的動作，抬手隨意拂了拂肩頭的木屑，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不急，這幾根很快就劈完，順手給你碼整齊，往後燒柴也方便。」
說罷也不耽擱，又是幾斧落下，餘下的木樁盡數劈好，他彎腰將木柴一層層靠牆碼得方方正正，規整又利落。
做完這些，他才放下斧頭，緩步朝沈和野走過來。
沈和野慌忙收回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轉身往屋裡走，可耳根那抹紅暈，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屋，屋裡飯菜香氣四溢，熱氣裊裊升起，驅散了午後的燥熱。
沈和野侷促地把菜一一擺上木桌，指尖微微發燙，方才看見天欲雪揮斧劈柴的利落模樣，始終在心底盤旋，揮之不去。
他低著頭擺放碗筷，不敢輕易抬頭看人，生怕眼底的心思太過直白，被對方一眼看穿。
天欲雪倒是坦蕩自然，洗了手落座，目光落在桌上色澤紅亮的紅燒魚，還有兩碟清爽解膩的小菜上，語氣溫和：「看著就很香，辛苦你忙活了。」
「不辛苦，就是家常小菜。」沈和野小聲應著，坐在了天欲雪的對面，雖然刻意拉開了距離，可鼻尖總能縈繞著天欲雪身上似有若無的氣息，雖然剛才劈柴微微出汗，但也沒啥味道。
紅燒魚燉得色澤濃郁、醬香十足，魚肉浸透了濃稠的醬汁，看著濃郁入味。
旁邊配著涼拌脆蘿蔔與清炒時蔬，清爽爽口，剛好能中和魚肉的厚重油膩，葷素搭配得恰到好處。
飯桌上格外安靜，只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多吃點，補補身子。你身形偏瘦，平日裡干農活、劈柴，最是耗力氣。」
簡簡單單一句關心，讓沈和野心口驟然一暖，臉頰的溫度又悄悄升了上來。他攥了攥筷子，輕輕點頭：「嗯，你也吃。」
說著抬手給天欲雪夾了一筷清脆的涼拌小菜，動作輕輕柔柔的，剛好解膩下飯。
天欲雪看著他靦腆溫順的模樣，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飯桌上一時靜了下來，只剩細微的碗筷磕碰聲。
沈和野心裡還揣著方才的溫熱，安靜了片刻，終於鼓起率先開口找話題，聲音輕輕的：「聽說……你要重新修房子？」
天欲雪抬眸看他一眼，神色從容淡然：「對，打算建一套青磚屋，結實牢靠，冬暖夏涼，住著舒服。」
沈和野心頭瞭然。今日村里傳遍了那幾車浩浩蕩蕩送進他家院中的青磚，街頭巷尾的嬸子大娘早湊在一起七嘴八舌議論半天，有人艷羨，有人譏諷，什麼說法都有。他遲疑了一瞬，輕聲問道：「那……應該很費錢吧？」
聞言，天欲雪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淺淺戲謔，故意放緩語調：「還好。前幾日在賭坊贏了不少，足夠翻蓋屋子。等房子建好，我再慢慢攢錢，掙錢娶媳婦。」
最後一句分明是隨口逗他的玩笑話，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撩撥。
可沈和野全然沒聽出其中的打趣，所有注意力瞬間死死攥在了賭坊二字上。他猛地抬眼，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溫順，染上幾分真切的慌張與擔憂，語氣都急了幾分：
「你別再去賭坊了！我之前就聽說，你上次在賭坊賭上了自己一隻手？那多危險你明明知道！萬一真出了事……」
話音戛然而止。
他話說到一半，驟然清醒過來。
他們非親非故，不過是鄰里相熟的朋友，他根本沒有半點立場去管束、去說教天欲雪的選擇。
一腔滾燙的擔憂瞬間堵在喉頭，盡數冷卻。沈和野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目光落向腳下的地面，指尖微微攥緊，聲音低啞又侷促：
「抱歉……我不該多嘴的，我就是……一時著急了。」
看著他驟然拘謹、小心翼翼的模樣，天欲雪心頭微軟，主動接過了他的話，語氣溫和又認真，褪去了所有玩笑的意味：「沒事，不用道歉。我本來就打算徹底收手了。」
他抬眸望向沈和野，眼神坦蕩沉穩：「賭坊魚龍混雜，從來都不是什麼安穩好去處，我不會再去了。」
聽到這話，沈和野懸在心口的大石終於穩穩落地，緊繃的肩頭悄然放鬆，眼底的擔憂盡數散去。可心緒剛平復下來，方才天欲雪那句「掙錢娶媳婦」，便突兀地鑽進腦海，牢牢縈繞不散。
他心口微微發緊，鬼使神差地抬起頭，睫毛顫得厲害，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試探：「你、你有鍾意的人了？」
天欲雪望著他泛紅的耳尖、慌亂躲閃的眼眸，眼底笑意溫柔又狡黠，輕輕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又繾綣：「當然……沒，這不是在為以後做打算。」天欲雪沒打算告訴沈和野，畢竟自己現在一窮二白的。
他微微眯著眼，目光灼灼地鎖住低頭躲閃的沈和野，存心逗弄著眼前心思藏不住的人。
可這份溫柔打趣，落在沈和野心裡，沈和野一聽，心裡慢慢寬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