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全然無視莊家那張黑得能滴出墨的臉,也懶得搭理周遭賭徒們的百態眾生相。
那些拿他當作賭注的人,輸了的捶胸頓足、氣急敗壞,嘴裡滿是怨懟牢騷;贏了的則喜形於色,亢奮得難以自持。
他半點目光也未曾分給旁人,只低頭將贏來的銀錢一一收攏,盡數塞進錢袋。
沉甸甸的墜感壓在手上,他斂了神色,步履從容,自顧自朝著村子的方向緩步走去,將身後一片喧囂嘈雜,統統拋在了腦後。
天欲雪提著沉甸甸的錢袋子,慢悠悠踏進村口的石板路,袋口鼓鼓囊囊,隔著老遠都能看出分量不輕。
村口樹下閒坐嘮嗑的村里人一眼就瞅見了,當即紛紛住了嘴,目光齊刷刷黏在他手裡的錢袋上。
幾個老婆子最先交頭接耳,壓低了聲音指指點點,眼裡又是好奇又是艷羨:「哎喲,看那袋子沉的,怕是在賭坊贏了不少吧?」
「可不是嘛,方才聽說鎮上賭坊拿他做賭盤,這下是真撈著好處了。」
年輕些的後生湊在一起,眼神熱切,又帶著幾分敬畏,小聲議論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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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滿臉羨慕,暗自佩服他本事不小;也有人揣著心思,悄悄盤算著要不要上前搭話,討個親近。
路上路過的村民紛紛停下腳步,有探頭張望的,有暗中打量的,還有人滿臉熱絡,主動笑著上前搭話,想打探他到底贏了多少銀錢。
也有心思狹隘的人縮在一旁,面色酸酸的,眼神里藏著嫉妒,嘴上卻假惺惺地客套,心裡暗自不甘。
可天欲雪自始至終神色淡然,對周遭一道道打量、窺探、羨慕、嫉妒的目光全然視若無睹,不與人搭話,也不做半點解釋。
只穩穩提著錢袋子,目不斜視,徑直往自家院落走去,把身後滿村的竊竊私語與各色打量,都輕輕隔在了身後。
可天欲雪自始至終神色淡然,對周遭一道道打量、窺探、羨慕、嫉妒的目光全然視若無睹,不與人搭話,也不做半點解釋。
行至沈和野家門口時,他腳步不自覺緩緩頓住。
院門敞著,院裡竹竿架起,沈和野正背對著他低頭晾著衣裳。
日光落在那人身上,襯得膚色偏黑,身形看著也清瘦單薄。可那份身形氣度,半點沒有尋常村里哥兒的柔弱嬌小、溫婉內斂,反倒透著一股利落疏朗的勁兒,與旁人截然不同。
天欲雪就靜靜立在路邊,目光凝在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上,心頭默然想起系統111曾跟他說過的話。
想來這便是沈和野長到這般年紀,始終沒人上門提親的緣由了。
同村的哥兒個個柔婉秀氣,偏生他性子模樣都出格,不循世俗對哥兒的規矩期許,自然落得無人問津。
周遭村民的議論聲還隱隱飄在風裡,可天欲雪此刻眼裡、心裡,只剩院裡那個安靜勞作的背影,周遭的喧囂紛擾,反倒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天欲雪的目光順著沈和野清瘦的身形緩緩下移,剛落在對方腰間臀線處,院裡的人卻像是察覺到了背後的視線,猛地轉過身來。
這一轉,恰好將正面完完全全露在了他眼前,方才被遮擋的部位,盡數換成了身前的模樣。
「你在看什麼?!」
一聲帶著惱意與氣憤的喝聲驟然響起,清亮又帶著幾分慍怒,刺破了周遭的安靜。
天欲雪心頭微頓,下意識地迅速抬眼,直直對上了沈和野的目光。
沈和野本就因被人無端窺視而滿心火氣,一雙眼微微睜大,眸底翻著怒意,眉頭緊緊蹙起,雙手還叉在腰間,一副氣沖沖的模樣。
而他眼尾靠下的位置,一顆淡紅色的孕痣格外醒目,淺淺暈開在細膩的肌膚上,襯得他本就生動的眉眼多了幾分別樣的韻味。
四目相對的剎那,天欲雪喉結不受控制地狠狠滾了一下,原本淡然的眼神驟然暗了下去,心底莫名竄起一股衝動,近乎本能地生出一個念頭——想親上去。
沈和野見天欲雪只定定盯著自己,半晌沒吐出一個字,那雙暗沉的眸子直勾勾落在自己臉上,瞧得他心裡越發發毛,怒意里又摻了幾分莫名的侷促。
他皺著眉,腮幫子微微鼓了鼓,終究是忍不住,咬牙低聲罵了句:「呆子!」
話音落下,再不願被他這般怪異的目光盯著,沈和野收回叉腰的手,狠狠一轉身,利落轉身進了屋,哐當一聲輕響。
半掩上了房門,獨留天欲雪站在院外,手裡還提著沉甸甸的錢袋,目光依舊鎖在那扇木門上,久久未動。
院外的天欲雪依舊站在原地,手裡的錢袋沉甸甸的,可他半點沒在意。
方才沈和野蹙眉怒喝、羞惱罵人的模樣,一遍遍在腦海里閃過,連帶著那點彆扭的倔強勁兒,都讓他心底泛起細密的暖意,眉眼間的冷意悄然化開。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喉間又輕滾了一下,暗自在心裡默念:真是,可愛得要命。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提著錢袋,腳步比來時慢了數分,慢慢朝著自家方向走去,腦海里全是沈和野方才的模樣,揮之不去。
天欲雪提著沉甸甸的錢袋,緩步朝著自家方向走去。
腦海里還一遍遍回放著沈和野蹙眉嗔怒、罵他呆子的模樣,心底那點柔軟的情愫愈發濃烈,原本就打算攢錢修房的心思。
此刻更是變得無比堅定。他一定要把自家破舊的老屋好好翻修一遍,砌上結實的院牆,蓋起安穩的屋舍,往後日子過得踏實安穩。
走著走著,不自覺又想到了沈和野家那處草屋。
那屋子本就低矮老舊,茅草屋頂看著稀疏單薄,風一吹便簌簌晃動,牆面早已斑駁破損。
外圍只用一圈簡易籬笆隨意圍著,縫隙極大,攔不住外人,也擋不住夜裡的野物,看著便簡陋又不安全,根本遮不住風雨,更護不住屋裡的人。
天欲雪看在眼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心底默默記了下來。
他暗自打定主意,等先把自己的房子修整好,往後也要尋個機會,把沈和野拐過來。
心裡揣著這份念頭,他腳步沉穩,握著錢袋的手又緊了幾分,回家的路,仿佛也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