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傳來幾個大媽湊在一起高聲嘮嗑的議論聲,話語碎碎念念,飄進院子裡。
沈和野不用細聽,心裡也約莫猜出了大半緣由。他只是身形微頓,眼皮都未曾抬起,依舊垂著眉眼,慢條斯理地繡著手中素色帕子。
這帕子是他備好打算拿去鎮上變賣換些零碎銀錢的,手藝比不上家中爹娘那般精巧絕倫,卻針腳整齊、紋樣清雅,也算拿得出手。
可眼下村里早已把這事傳得沸沸揚揚,閒話像長了翅膀似的四下散開。
院外的說話聲還在接著飄來:
「哎,李嬸兒,你瞧這事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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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吶,等著瞧便是,他這條胳膊,怕是往後都留不住,早晚得離開家裡嘍……」
另一邊,莊家微微頷首示意,賭局當即開啟新一輪下注。
周遭一眾常年混跡場子的老賭鬼們眼神發亮,紛紛圍攏上前,有的掐指盤算,有的低聲嘀咕,爭先恐後往兩邊押注站隊,都想借著這一局撈上好處。
天欲雪落座的這張賭桌前更是人聲鼎沸,銅錢落盤的脆響、眾人的喧譁起鬨交織在一起,喧鬧不已,場面熱鬧得不像話。
另一邊,莊家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胸有成竹的笑意,抬手示意荷官開盤。
專門搖骰子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將烏木骰盅穩穩放在紅木賭桌中央,指尖拂過桌面,先將三顆打磨光滑的骰子逐一展示在眾人眼前,確保沒有半點貓膩,隨後手腕翻轉,利落扣住骰盅。
緊接著他沉腰發力,手臂帶著力道快速晃動,骰盅里傳來骰子激烈碰撞的清脆聲響,時急時緩,勾得圍在桌邊的老賭鬼們個個屏住呼吸,探著脖子緊盯不放,喧鬧的賭坊里,竟只剩這細碎又撓人的骰子聲。
「下注!」那人一聲低喝,晃盅的動作驟然停下,「嘭」地一聲將骰盅重重扣在桌面,紋絲不動。
周遭的老賭鬼們瞬間炸開了鍋,紛紛攥著手裡的銀錢、籌碼往前擠。常年在賭坊混的人都知道,這個莊家手段老辣,十局裡能贏八九局,不少人想都不想,嘴裡喊著「押莊家!全押莊家!」,
一把將手裡的銀錢拍在莊家一方的賭區,銀錢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
也有幾個心思活絡的,轉頭看向桌首的天欲雪,他自始至終安坐不動,一身素衣襯得身姿挺拔,眉眼淡漠,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桌沿,眼神平靜地落在骰盅上,沒有半分焦躁,反倒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篤定。
幾人對視一眼,咬咬牙,抱著搏一搏的心思,把手裡的籌碼小心翼翼推到天欲雪面前的賭區,嘴裡還小聲嘀咕:「就信這位先生一回!」「看他這樣子不像會輸!」
短短片刻,賭桌兩邊堆起高高的銀錢與籌碼,押莊家的占了大半,銀錢堆得如同小丘,押天欲雪的寥寥無幾,顯得格外單薄。
賭徒們的議論聲、吆喝聲、催促聲攪在一起,有人拍著桌子催著開盅,有人掐著手指反覆盤算,整個賭桌被燥熱躁動的氣息裹得密不透風。
莊家抬眼掃了一眼賭桌,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勝券在握的笑,對著荷官遞了個眼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天欲雪忽然動了。他指尖微頓,看似隨意地屈指輕敲了三下桌面,力道極輕,旁人只當是他無意識的小動作,唯有離得極近的荷官瞳孔微縮,手上動作不自覺頓了半分。
天欲雪抬眸,目光淡淡掃過骰盅,聲音清冽:「開吧。」
那人定了定神,伸手緩緩握住骰盅邊緣,指尖微微用力,慢慢向上掀起。圍觀眾人瞬間屏住呼吸,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骰盅下的骰子,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當骰盅完全掀開,三顆骰子的點數清晰顯露——兩點、四點、六點,恰好是天欲雪方才心中默定的點數,完全壓過莊家暗控的小點數!
「天欲雪,勝!」
搖骰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話音落下的瞬間,賭桌徹底沸騰。
那些押中天欲雪的幾個賭徒,先是呆愣了幾秒,眼睛死死盯著骰子點數,確認自己沒看錯後,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尖叫。
他們猛地站起身,雙手狠狠拍著桌面,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將面前的銀錢籌碼盡數攬進懷裡,死死攥著不肯鬆手,嘴裡不住地大喊:
「贏了!真的贏了!」「我就說這位是有本事!」,他們得意地看向周圍押莊家的人,揚眉吐氣,眉眼間滿是劫後餘生的興奮與張狂,不住地摩挲著手裡的銀錢,笑得合不攏嘴。
而那些押了莊家的老賭鬼,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一個個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骰子點數,臉色由紅轉白,再到鐵青。
有人手裡攥著的錢袋直接掉在地上,銀錢滾落都渾然不覺,呆立在原地,隨即發出懊惱的哀嚎,狠狠捶打著桌面,罵罵咧咧:
「怎麼會輸!莊家怎麼可能輸!」「瞎了眼了!把錢都賠光了!」;有人垂頭喪氣,唉聲嘆氣,滿臉的不甘與憋屈,看著贏錢的人眼紅得要命,卻又無力回天,只能悻悻地往後退,臉上寫滿了沮喪與懊悔,嘴裡不停抱怨自己看走了眼。
還有些脾氣暴躁的,直接紅了眼,圍著賭桌嚷嚷起來,對著莊家和青柏質問,雖說知道賭局有輸有贏,可賠了錢終究咽不下這口氣,吵吵嚷嚷,引得賭坊里其他人也紛紛圍過來看熱鬧,起鬨聲、勸架聲、咒罵聲攪成一團,場面混亂又熱鬧。
再看莊家,方才還從容淡定、勝券在握的神情瞬間蕩然無存。他嘴角的笑意猛地凝固,眼底閃過極致的錯愕與震驚,隨即湧上一股陰鷙的冷意,指尖在桌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連帶著握著茶杯的手都微微顫抖。
他猛地抬眼看向天欲雪,目光里滿是難以置信,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年輕人根本不是普通賭徒,而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方才那看似隨意的小動作,早已悄無聲息控住了骰子裡的門道。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與忌憚,面上勉強扯出一絲僵硬的神情,再也沒了此前的從容傲氣,聲音沉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頓道:「好本事,是我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