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小。」
莊家斜睨他一眼,眼底滿是輕蔑,晃盅的手暗自發力,想故意開出大點,讓這窮鬼血本無歸。
天欲雪垂眸,指尖輕抵桌面,看似隨意,實則精準捕捉到莊家晃盅的節奏、力度,結合骰子碰撞的聲響,早已算準盅內點數。
他不動聲色,全程神色淡然,既不緊盯骰盅,也不似旁人那般焦躁,仿佛這場賭局與他毫無干係。
「買定離手,開!」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骰盅掀開,一二三點,正是小。
莊家臉色微僵,卻只能按規矩賠付。
周圍眾人皆是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窮鬼居然贏了。
天欲雪依舊神色未變,將贏來的銀錢收攏,依舊只押一半,不貪多、不冒進,每一次下注,都精準拿捏莊家的心理,看穿對方做手腳的伎倆,不聲不響地破了對方的套路。
他從不追押、不戀戰,每一把都算無遺策,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面前便堆起了足夠修葺房屋的碎銀,不多不少,恰好夠用。
天欲雪贏夠銀錢,正欲抽身,那滿臉橫肉的莊家卻早已按捺不住。
眼見這往日任人拿捏的窮鬼,今日竟步步精準、穩贏不輸,莊家眼底閃過陰鷙貪念,當即堆起假意熱情的笑,伸手按住桌沿,出言蠱惑:
「小兄弟好手氣,就贏這點就走?未免太不過癮,不如把手裡銀錢全押上,一把定輸贏,贏了翻倍拿走,豈不痛快!」
這話一出,周圍賭徒也跟著起鬨,全然是往日哄騙原主的套路——先誘他全押,再暗中出千,讓他輸得底朝天,最後連身上粗布衣裳都得扒下來抵債。
天欲雪怎會看不出這拙劣的圈套,垂眸瞥了眼莊家按在骰盅上的手,又掃過周遭躍躍欲試的看客,清雋的眉眼間勾起一抹極淡的嗤笑,笑意未達眼底,反倒浸著刺骨的冷意。
他非但沒惱,反倒往前微傾身形,周身氣場驟然收緊,清冷的嗓音擲地有聲,瞬間壓過滿場喧鬧:「想賭?可以。咱們不賭這些銀錢,賭點更大的,如何?」
莊家眼睛一亮,只當這窮鬼被贏頭沖昏了頭腦,徹底上了鉤,當即拍著桌案應道:「好!夠爽快!你說,怎麼賭?」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天欲雪身上,滿心好奇他口中的「大賭」。
只見天欲雪緩緩抬起左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即便掌心帶著幾分粗糲,也難辨那雙手的利落好看。
他神色淡漠,眼神冷銳如刃,徑直將左手掌心朝下,穩穩按在粗糙的賭桌之上,抬眼看向莊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懾人魄力:
「就賭我這一隻手,敢不敢應?」
一語落地,滿場譁然。
周遭哄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滿臉震驚地看著他,連起鬨的聲音都咽了回去。
莊家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的貪念化作錯愕,隨即湧上幾分慌亂。
他本只想哄騙對方輸光銀錢,從未想過要賭上肢體這般狠局,看著天欲雪那雙深不見底、毫無半分怯意的眼眸,竟莫名心頭髮慌,握著骰盅的手都微微發顫。
莊家喉頭狠狠滾動一下,神色驚疑不定,盯著天欲雪按在桌上的那隻手,半天不敢應聲。
天欲雪神色依舊淡漠,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涼笑,慢條斯理開口解釋:「很簡單。我賭這隻手,外加桌上所有銀兩。我若是輸了,手歸你,銀子也全數歸你。」
莊家眸光猛地一亮,心底瞬間打起算盤。
在他眼裡,天欲雪不過是個時來運轉的窮酸小子,憑著一時運氣連贏幾把,此刻已然飄了。
若是應下賭局,贏了既能白得一筆銀錢,還能廢掉這人一隻手,往後賭坊里再多一樁狠辣談資,正好震懾旁人、添足人氣,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當即咧嘴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正要應下。
卻聽天欲雪語氣輕緩,補上後半句:「不過,若是你輸了,桌上銀子,盡數翻倍給我。」
這話落下,周遭瞬間炸開了鍋。
旁邊蹲在桌邊看了許久的老賭鬼最是愛湊熱鬧,立馬拍著大腿起鬨:「莊家趕緊應下!這麼大的賭局多少年遇不上一回,怕什麼!」
另一桌的賭徒聽見動靜,也紛紛放下手裡的籌碼,三三兩兩擠了過來,議論聲、起鬨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賭手賭銀子?這也太瘋了!」
「從沒見過這麼賭的,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莊家別慫啊,趕緊應了,我們也好開開眼!」
一時間整個賭坊的注意力全都聚了過來,人群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人人眼神亢奮,等著看這場破天荒的豪賭。
莊家被眾人架在風口上,騎虎難下。一邊是誘人的銀錢、立威的機會,一邊是天欲雪那雙沉靜無波、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眸,莫名讓人心裡發虛。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若是怯了、不敢接,往後他在賭坊再也立不住威信。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狠戾,一拍桌案:「好!我跟你賭!就按你說的規矩來!」
賭坊內的喧鬧幾乎要掀翻屋頂,圍觀眾人擠推叫嚷,全然被這場瘋狂賭局勾走了心神。
人群角落裡,一個穿著粗布短打、面色蠟黃的漢子猛地攥緊了拳頭,他是同天欲雪一個村子的村民,方才本是來賭坊碰運氣,瞧見天欲雪時還只當是看往日的笑話,可此刻聽見賭手賭銀的驚天賭注,瞬間嚇得臉色發白。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小事!一旦賭輸,天欲雪的手當場就要被廢,這事若是鬧大,整個村子都要跟著被人指指點點!
漢子再沒心思留在賭坊看熱鬧,心頭一緊,當即撥開擁擠的人群,不顧旁人的呵斥咒罵,跌跌撞撞往外沖。
「讓讓!都讓讓!」
他顧不得喘口氣,一出賭坊便撒開腿往村子的方向狂奔,布鞋踩在泥路上濺起塵土,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村把這事說出去!
一路風風火火,漢子剛衝進村口,便扯著嗓子大喊起來,聲音帶著急喘,傳遍了巷陌:
「不好了!出大事了!天欲雪在鎮上賭坊跟人賭局,賭的是自己的一隻手啊!」
這一喊,瞬間驚動了整個村子。
正在門口納鞋的婦人停下了手裡的針線,扛著農具準備下地的漢子駐足回頭,就連嬉鬧的孩童也停了下來,紛紛圍攏過來,滿臉震驚地追問。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不過片刻功夫,天欲雪在賭坊豪賭、以手為注的消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村子的每一個角落,引得村民們議論紛紛,神色各異。
而此刻的鎮上賭坊,依舊被狂熱的氛圍籠罩,無人知曉,這場驚心動魄的賭局,早已先一步傳到了遠在山腳下的村落,也飄進了那間破敗的茅草小屋的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