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輕顫,溫柔緩慢的旋律緩緩漫開。
沈瓊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覆下,遮住眼底藏不住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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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啞的歌聲伴著吉他聲響起,音色不再清亮通透,反而帶著一層朦朧又易碎的綿軟,每一句都唱得格外費力,氣息斷斷續續,時不時要悄悄屏住呼吸,壓住喉嚨里翻湧的癢意。
明明是舒緩溫柔的情歌,從他沙啞帶鼻音的嗓音里唱出來,卻莫名染上幾分惹人心疼的脆弱。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不少,吵鬧的彈幕少了大半,所有人都安安靜靜聽著他唱歌。
天欲雪坐在屏幕另一端,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鏡頭裡的人。
看得見他抱著吉他的手指都有些發涼發僵。
少年明明難受得快要撐不住,卻還是認真地唱著每一句,不肯敷衍。
心底的憐惜漫上來,又沉又軟。
一曲過半,沈瓊野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咳意來得猝不及防,他慌忙偏過頭忍住,肩膀微微繃緊,硬生生把那陣難受壓了回去,可氣息還是亂了,歌聲短暫地斷了一瞬。
就是這一秒的破綻,讓彈幕瞬間炸開。
「別忍啊寶貝!別硬咳!」
「太難受了別唱了行不行」
「心疼死了。」
沈瓊野連忙穩住調子,勉強笑了笑,想裝作無事發生,可那笑意虛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一行耀眼鎏金的彈幕再次置頂整片屏幕,醒目又霸道,不容拒絕。
【別唱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沒有多餘溫柔,卻滿是不容他逞強的在意。
沈瓊野指尖猛地一頓,琴弦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他抬眼看向那行熟悉的字,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全場彈幕瞬間安靜。
天欲雪又發來私聊,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聽話,立刻停。不用勉強自己。】
喉嚨忽然更澀了,眼眶也悄悄發熱。
沈瓊野再也撐不住逞強的心防,手指慢慢鬆開琴弦,輕聲開口,聲音軟得一塌糊塗,還帶著一點快要藏不住的鼻音委屈:
「……那我不唱啦。」
說完,他對著鏡頭輕輕彎了彎眼。
「大家晚安,我先下播啦。」
沈瓊野也想請假……但是前幾天的收益在今早都轉給了家裡,今天不直播,連飯錢都沒有。
沒有多餘告別,直播畫面很快暗了下去。
沈瓊野收好吉他,整個人脫力一般向後倒在床上。
單薄的床墊輕輕下陷,疲憊裹挾著渾身發燙的難受,瞬間將他包裹。
他昏沉地眨了眨眼,掙扎著想爬起來找感冒藥。
指尖摸過抽屜、翻遍柜子,最後只摸到空空如也的藥盒。
家裡早就沒有藥了。
狹小破舊的出租屋安靜得可怕,牆壁斑駁,家具簡陋,冷冷清清空蕩蕩,沒有一絲煙火氣。
只有他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情。
平日裡再驕傲、再要強、嘴硬不肯示弱的183男大學生,此刻蜷縮在床上,鼻尖一酸,積攢許久的委屈一下子全都涌了上來。
他把臉埋進冰涼的枕頭,肩膀輕輕發顫,明明是很高很挺拔的少年,此刻卻脆弱得一碰就碎,喉嚨又干又痛,鼻音濃重,難受得眼眶發紅,卻倔強地不肯哭出聲,只悶悶地憋著一肚子酸澀。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專屬的來電提示跳了出來——是天欲雪的語音通話。
清脆的鈴聲打破了滿室的死寂,沈瓊野茫然地眨了眨泛紅的眼,緩了好幾秒才遲鈍地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還帶著未散的委屈鼻音,悶悶的:「……餵?」。
沈瓊野剛把臉埋進枕頭,手機貼在耳邊,天欲雪低沉又磁性的嗓音便緩緩傳來,溫柔又帶著不容忽視的關心:
「阿野,吃藥了沒?快去拿個體溫計,測一下體溫。」
那聲音太過安穩,太過溫柔,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撞進他滿心的委屈里。
沈瓊野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明明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候,卻讓他瞬間繃不住情緒,差點當場哭出來。
他死死抿著唇,一句話也不肯說,喉嚨緊緊哽著。
不敢出聲,不敢哽咽,更不敢讓天欲雪聽見自己快要哭出來的調子。
他安靜地憋著呼吸,任由電話兩頭一片沉默,只耳尖發燙,心裡又酸又軟,亂糟糟一片。
天欲雪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沉默,語氣放得更輕,耐心又縱容:
「怎麼不說話?很難受嗎?」
「阿野,家裡還有藥嗎?」
天欲雪的聲音依舊耐心,溫柔卻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認真。
沈瓊野還是沒出聲,嘴唇抿得緊緊的,委屈堵在喉嚨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見他久久沉默,天欲雪語氣漸漸沉了下來,帶上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
「把地址給我,我讓人把藥和退燒藥一起送過去。」
「不用……」沈瓊野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抗拒。
「給我地址。」
這一次,天欲雪的聲音冷了幾分,沒有絲毫退讓。
冰冷又執拗的語氣砸進心裡,沈瓊野鼻尖一酸,眼淚瞬間就蓄滿了眼眶。
他又委屈又難堪,明明只是一點小病,明明自己可以熬過去,可被人這樣放在心上關心,讓他不堪一。
他沒再反駁,手指胡亂地點開聊天框,把出租屋地址發了過去。(小說情節,不要上升到現實里,現實不要隨便把信息告訴網友哦_(:_」∠)_)
下一秒,他紅著眼眶,直接掛斷了語音通話。
整個人埋進枕頭裡,終於忍不住,細碎又壓抑地紅了眼。
掛斷電話的瞬間,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終於繃不住。
沈瓊野把整張臉埋進枕頭裡,不敢出聲,只任由溫熱的眼淚悄悄浸濕布料,腦袋疼,特別疼,鼻子堵堵的,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沒過幾分鐘,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語音,也不是電話,是天欲雪發來的消息,語氣褪去了方才的冷硬,只剩無奈又心疼:
【別掛電話生悶氣。我已經讓人出發了,感冒藥、退燒藥、止咳糖漿、體溫計,還有溫水和粥,全都一起帶過去。】
【乖乖躺著別動,別下床吹風。】
沈瓊野看著那兩行字,眼眶更熱了。
他沒回復,手指無力地垂在身側,渾身發燙髮軟,頭昏沉沉的,難受得只想蜷縮起來。
出租屋依舊安靜冷清,可不知為何,心裡那股空蕩蕩的寒意,卻悄悄被填滿了一小塊。
大概二十分鐘後,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