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沈瓊野匆匆抹了把臉，抓起書包就往門外沖。
今天滿課，時間本就緊張，稍一耽擱就要趕不上早課，他腳步邁得又急又快，幾乎是小跑著往教學樓趕。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天邊雲層壓得極低，灰濛濛的一片，他出門前還暗自慶幸沒下雨，心底卻始終懸著一絲不安，偏偏忘了拿雨傘。
這份僥倖沒維持多久，剛走到半路，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砸了下來，轉瞬之間，雨勢越來越大，密密麻麻的雨簾瞬間籠罩了整條路。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狂風卷著雨水往身上撲，他沒地方躲雨，只能咬著牙埋頭往前跑。
等他氣喘吁吁衝到教學樓，衝進教室時，渾身早已濕透。
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冰涼的雨水順著額發往下淌，滑過臉頰，順著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全身上下找不出一處乾爽的地方，頭髮濕漉漉地耷拉著，模樣狼狽又單薄。
教室里同學投來異樣的目光，他卻顧不上尷尬，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冰冷的衣物裹著身體，冷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凍得他忍不住打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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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帶著一身濕冷，沈瓊野硬撐著上完了一整天的課。
雨水浸得久了，渾身又冷又沉，腦袋漸漸發昏，太陽穴突突地跳，渾身都透著說不出的疲憊與難受。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雨勢依舊沒減，他撐著發軟的身子走出教室，只覺得頭暈眼花，連走路都有些輕飄飄的。
往常這個點，他該趕去奶茶店做兼職，可眼下身體實在撐不住，只能拿出手機，給奶茶店老闆發了請假消息，聲音沙啞地發了句語音請假，說自己身體不適，今天沒法過來上班。
發完消息，他裹緊了身上濕透的外套，頂著綿綿冷雨，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滿心只想著趕緊回家換身乾淨衣服。
沈瓊野拖著渾身酸軟的身子，慢吞吞地挪回出租屋。
狹小的房間裡透著一股濕冷的寒氣，他連多餘的力氣都沒有，只勉強撐著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流暫時驅散了些許身上的寒意，卻壓不住骨子裡翻湧上來的疲憊。
他裹上乾淨寬鬆的睡衣，倒了杯溫水小口喝完，還沒來得及多想，腦袋裡的昏沉感就鋪天蓋地地湧來。
雙腿一軟，他徑直栽倒在床上，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沒幾秒，意識就徹底模糊過去，陷入了昏睡。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連夢都沒有。
等他猛地驚醒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他慌亂地摸過枕邊的手機，看清屏幕上的時間，瞬間驚得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動作太急，原本就發昏的腦袋驟然一陣天旋地轉，太陽穴突突直跳，疼得他悶哼一聲，下意識扶住了額頭。
錯過直播時間了。
他平日裡固定的直播時段，早已經過去大半。
沈瓊野強忍著頭暈眼花，點開直播後台，滿屏都是粉絲髮來的私信，全是在問他今天怎麼沒開播、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再點開粉絲群，消息更是刷了幾百條，大家都在焦急地議論，擔心他突然失聯。
看著那些滿是關切的消息，他心裡泛起一絲愧疚，顧不得身體還在發軟、腦袋依舊昏沉，指尖顫抖著在群里敲出一句：抱歉來晚了，現在就播。
發完消息，他匆忙掀開被子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到直播設備前。
來不及整理亂糟糟的頭髮，也沒心思顧及自己蒼白憔悴的臉色，他手忙腳亂地調整好支架、試好音效，抱著那把天欲雪送的吉他，強打起精神，點開了直播按鈕。
直播間剛一開，瞬間就湧進大批等候已久的粉絲。
彈幕立刻刷屏：
「終於開播啦！等好久了！」
「怎麼今天開播這麼晚呀？」
沈瓊野依舊沒有露臉，只安靜抱著吉他坐在鏡頭前。他勉強壓下頭暈不適，輕聲和大家打招呼，可嗓音沙啞乾澀，鼻音很重，語氣也沒了往日的清亮輕快，透著濃濃的疲憊與虛弱。
很快細心的粉絲就聽出了不對勁。
彈幕紛紛變了風向：
「椰椰你聲音怎麼怪怪的？」
「是不是感冒了啊？鼻音好重。」
「聽著好沒精神，聲音啞了好多。」
沒過多久，熟悉的頭像一閃，天欲雪也進入了直播間。
直播間人頭攢動，彈幕像潮水般湧來，起初多是抱怨遲到的調侃，可很快，細心的粉絲便從聽筒里捕捉到了異樣。
沈瓊野抱著吉他，只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下頜和交疊在琴身上的手指。
他聲音原本清亮如碎玉，此刻卻透著明顯的沙啞，像被砂紙輕輕磨過，每一個字都裹著濃重的鼻音，氣息也比往日要虛浮，尾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椰椰今天聲音怎麼啦？」
「聽著好虛啊，是不是感冒了？」
「鼻音好重，別是發燒了吧？心疼。」
彈幕的風向瞬間從調侃轉為關切，密密麻麻的關心鋪滿屏幕。
而剛進直播間就察覺不對的。
他只是掃了一眼彈幕，指尖便微微一緊。旁人或許只當是普通感冒，可天欲雪聽得更清楚——沈瓊野說話時刻意壓著的氣息，尾音處藏不住的虛乏，還有那聲線里壓著的、強撐著不肯露怯的疲憊，都清晰地告訴他，少年這次病得不算輕。
他沒有發彈幕，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刷禮物，而是指尖一動，徑直點開了與沈瓊野的私聊窗口，一條消息飛快敲出，帶著藏不住的急切：
【椰椰，聲音啞得厲害，是不是發燒了？別硬撐，下播休息。】
消息剛發出去，直播間裡的沈瓊野恰好低頭抿了口溫水，喉結滾動了一下，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沒事的大家，就是有點小感冒，不影響唱歌的，今天給大家彈首慢歌吧。」
他刻意放軟了語氣，想掩飾不適，可那點虛浮的氣息卻騙不了人。
天欲雪看著屏幕上少年故作輕鬆的模樣，眸色沉了沉，沒有再發消息催促，只是指尖落在禮物欄上，默默點了一個【暖心暖爐】的特效。
暖黃色的光暈在直播間裡緩緩散開，像一團小小的暖火，恰好落在沈瓊野鏡頭的角落。
緊接著，又是一個【守護傘】特效落下，淡藍色的光帶環繞屏幕，像是在無聲地為他擋去風雨。
沒有昂貴的刷屏，只有兩個帶著滿滿心意的特效，卻比任何禮物都更直接。
沈瓊野抬眼瞥見屏幕上的特效，指尖輕輕一頓，耳尖又悄悄熱了。他知道，這是天欲雪在悄悄關心他。
彈幕里的粉絲也立刻反應過來，瞬間刷起了同款特效：
「雪老闆也太會了吧！這是在給椰椰擋風雨呢！」
「嗚嗚嗚雙標了，雪老闆只給椰椰送暖心的禮物！」
「雪老闆好懂！椰椰快聽話，別硬撐！」
沈瓊野看著滿屏的關心和特效，鼻尖微微發酸。他吸了吸鼻子，壓下喉嚨里的澀意，指尖輕輕撥響了吉他弦。
「那……那我唱一首慢歌，唱完這首，要是狀態不好，就下播休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