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二十分鐘後,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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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瓊野一愣,慢吞吞撐著發燙的身體起身,啞著嗓子應了一聲:「來了……」
門一拉開,門外空蕩蕩的,早已沒了跑腿的小哥的身影。
只有門口的地上,整整齊齊堆著一大堆東西。
各式各樣的感冒藥、止咳糖漿、消炎藥全都備齊,還有冰涼的退燒貼、精準的體溫計、恆溫裝好的溫水,一旁放著一盒養胃軟粥。
最出乎意料的,是角落裡靜靜躺著一盒精緻水果蛋糕,甜絲絲的香氣輕輕飄了過來。
沈瓊野愣住了。
看著滿滿一地被細心備好的物品,從治病吃藥,到暖胃充飢,甚至連一點生病時想吃的甜都替他想到了,一絲一毫都沒落下。
狹小破舊的出租屋依舊冷清,可沈瓊野站在原地,眼眶又一次紅了。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蛋糕柔軟的包裝盒,鼻尖酸澀得厲害。
委屈、暖意、難為情纏在一起,讓他差點又掉下眼淚。
沈瓊野彎腰一趟趟把門口的東西往屋裡搬,粥、藥、退燒貼,還有那盒小小的蛋糕,東西堆了不少,他身高腿長,卻硬是來回跑了兩趟才全都挪進出租屋。
一邊收拾,他一邊小聲嘀嘀咕咕,帶著點自嘲又彆扭的嫌棄:
「沈瓊野,你也太矯情了……不就是生個病嗎,動不動就掉眼淚,這點眼淚也太不值錢了。」
他不想承認自己是被天欲雪細心的偏愛戳中了心事,只能怪自己太脆弱。
剛把最後一袋東西放好,手機屏幕忽然亮起,天欲雪發來一通語音通話。
沈瓊野心頭一跳,下意識趕緊抬手抹了抹眼角殘留的濕意,又刻意壓啞自己的鼻音,慢吞吞地點開了接聽。
電話一接通,天欲雪沉穩磁性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帶著淡淡的關切:
「東西收到了嗎?都拿進去了?」
沈瓊野抿著唇,刻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常一樣,努力掩住還沒散去的哭腔和濃重鼻音:
「嗯……拿到了。」
他不敢多說,怕一開口就暴露自己剛剛哭過。
天欲雪像是早就猜到,語氣放緩了些:
「先把粥趁熱喝了,不燙喉嚨。然後貼上退燒貼,再按量把藥吃了,一樣都不許偷懶。阿野,蛋糕先放冰箱,看化了。」
沈瓊野蹲在地上,看著攤開在桌上的一堆東西。感冒藥、止咳糖、溫水、熱粥,甚至連甜甜的蛋糕都考慮到了,細緻得不像話。
心裡又酸又軟,彆扭得不行。
「多少錢啊?我……」
天欲雪打斷「不用,別和我這麼客氣,阿野。去測體溫然後告訴我一下。」
沈瓊野本來也沒錢,要給也要等把剛剛直播那點禮物收入體現出來,還不一定夠……聽天欲雪那麼說,也就沒再提錢的事情。
嗯了一聲去拿體溫計測量體溫。
「剛剛是不是哭了?聲音不對。」
沈瓊野心頭一緊,立刻繃緊嘴角,死不承認:
「沒有。就是感冒鼻音重。」
天欲雪沒再說些什麼,靜靜地等著沈瓊野測體溫,測體溫這段時間沈瓊野還不忘開口問天欲雪的地址,表示要有來有回。
天欲雪笑道:「怎麼突然問起我的地址了?」
沈瓊野鼻音還很重,語氣帶著一點不服氣的較真:
「你現在連我的名字、家住在哪、哪個學校都一清二楚,什麼都知道。萬一你哪天找人把我綁了賣了,我連你住哪都不知道,就只曉得你一個名字。」
聽起來像是隨口打趣,實則藏著他不想一直單方面被惦記、不想總虧欠對方的心思。
天欲雪被他逗笑,沒再多問,很乾脆地把自己所在的城市和詳細地址發了過來。
沈瓊野隨手點開一看,心臟猛地一沉。
那是最繁華的一線城市,地段頂尖,地價寸金寸土。
再看看自己身處的老舊破敗出租屋,擁擠簡陋,處處透著拮据普通。
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悄悄漫上心頭。
原來他們從頭到尾,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咬了咬下唇,忽然沒了說話的興致,體溫計靜靜停在腋下,溫度越來越燙,心也跟著一點點沉下去。
沈瓊野正兀自陷在兩人身份落差的失落里,腋下的體溫計忽然發出清脆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他慌忙抽出體溫計,低頭一看,刺眼的39.4℃讓他愣了愣,才更加體會到了渾身的滾燙。
「體溫多少?」天欲雪沉穩的聲音立刻從聽筒傳來。
「39度4……」沈瓊野悶悶地報出數字,語氣里還帶著沒散去的低落。
聽筒里隨即傳來天欲雪放軟的叮囑,磁性的嗓音裹著滿滿的溫柔,還帶著幾分寵溺的調侃:
「好了,哭包小阿野,乖乖去吃退燒藥,把熱粥喝了,溫水倒好放床頭柜上,吃完就躺回床上休息。」
那句帶著親昵的「哭包」瞬間戳中了沈瓊野,他壓根顧不上再想剛才那些身份差距的煩心事,耳尖「唰」地一下通紅,當場就害羞得炸了毛,攥著手機急急忙忙開口反駁,沙啞的嗓音里裹著濃濃的窘迫:「你才是哭包!我才不是!不許這麼叫我!」
原本就帶著感冒的沙啞,此刻急著辯解,尾音都微微上揚,半點威懾力都沒
天欲雪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透過聽筒傳來,低沉又溫柔,帶著濃濃的戲謔:
「好好好,我是哭包,不逗你了。」
他沒再繼續調侃,語氣重新認真下來:
「39.4度已經很高了,別磨蹭,趕緊把退燒藥吃掉。粥趁熱喝,胃裡暖和一點,燒才退得快。」
沈瓊野耳尖還燙得厲害,被喊哭包的羞惱還沒散去,又想起剛剛看到的地址,心裡悶悶的。
他慢吞吞拆開藥盒,一邊倒水一邊小聲嘟囔:
「知道了……囉嗦。」
明明嘴上嫌棄,動作卻很聽話。
他就著溫水吃下藥片,又舀起溫熱軟糯的小米粥小口喝著,渾身發燙髮軟,腦子昏沉。
一邊喝,一邊忍不住又想起天欲雪住在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身家不明,耀眼又遙遠。
而自己,擠在破舊簡陋的出租屋裡,生病沒人管,連藥都要別人送來。
懸殊的差距像一道無形的牆,悄悄橫在兩人中間。
電話那頭很安靜,天欲雪沒有掛,就那樣安安靜靜陪著他,不催促,不打擾,只靜靜聽著他喝粥的細碎聲響。
許久,他才輕聲開口:
「喝完了就躺下,手機別放太遠,難受了、想吐了,隨時打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