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恩河至沙塞的荒漠古道,風沙比伊沙比斯腹地更烈,戈壁碎石嵌在黃沙里,熱風卷著沙礫打在驛站的砂岩外牆,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
這處沙塞邊境專供工程官吏歇息的驛站,遠不及王宮精緻,屋舍以粗砂岩壘砌,屋頂覆著風乾的駝毛氈,屋內只擺著簡陋的木案、石凳,牆角堆著丈量暗渠的木尺與麻線,處處透著工程駐地的粗糲。
天欲雪剛從暗渠工地歸來,潔白的紗質衣服讓他換成了粗布短褐,現在沾滿黃沙,褲腳沾著濕泥沙,指尖還留著鑿石磨出的薄繭,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滑落,滴在溫熱的沙地上,轉瞬便被蒸發。
他剛接過侍從遞來的水囊,擰開木塞正要飲水,便見伊沙比斯王宮的內侍風塵僕僕地闖入驛站,衣袍沾著厚厚的沙垢,手中緊緊捧著一個刻著聖隼紋的木髓信封,神色恭敬又急切。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
「神使,王的親筆信,命屬下務必親手交予您。」
內侍的話音落下,天欲雪握著水囊的手猛地一頓,木塞懸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緊,連喉結都不自覺輕滾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那枚熟悉的聖隼信封,素來沉靜如戈壁靜水的眼眸里,先是掠過一絲怔忪,隨即炸開一抹極亮的驚喜,眼睫飛快地顫了顫,像是不敢置信,原本因連日操勞略顯疲憊的眉眼,瞬間舒展開來,連緊繃的肩線都軟了幾分。
他緩緩放下水囊,起身接過信封,指尖觸到信封上細膩的木髓紋理,還有那枚帶著王體溫的私印,指腹輕輕摩挲著聖隼紋路,動作輕得怕碰壞了什麼。
垂眸時,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快得像是錯覺,卻藏不住眼底翻湧的溫柔。
他遣退內侍與侍從,獨自坐在驛站的木案前,將信封穩穩置於案上,先是垂眸輕輕拂去表面沾著的細沙,指尖動作輕柔又鄭重,連呼吸都放得平緩,生怕驚擾了這封千里風沙送來的心意。
拆開信封的剎那,他的指尖微微發顫,慢騰騰展開那張帶著墨香的莎草紙,赫墨圖野規整又漸漸軟下來的字跡映入眼帘,他便這般垂眸看著,目光一寸寸掃過紙面。
起初只是安靜凝視,看著王筆下叮囑他避熱風、添寒衣的字句,長睫輕輕眨了眨,眼尾慢慢染上一層淺淡的暖意,唇角的笑意愈發明顯,是那種克制不住的、溫柔的軟笑,連平日裡帶著堅毅的下頜線條,都變得柔和起來。
逐字讀到末尾,視線落在那句筆觸微抖的「我想你了」上,他的目光驟然頓住,長睫猛地顫了幾下,抬眼飛快掃了一眼空無一人的驛站,又迅速低下頭,耳尖悄悄漫開一層淺粉。
「矮油~雪崽,都老夫老妻了這個青澀幹嘛哦~」天欲雪沒管111的死動靜,111沒老婆他不懂。
天欲雪眼眸漾開細碎的柔光,像是荒漠裡映著星河的綠洲泉水,澄澈又深情,鼻尖微微泛紅,不是風沙侵體的澀,而是心底翻湧的思念與動容。
他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小字,指腹反覆摩挲著墨跡,動作虔誠又溫柔,嘴角噙著淺淺的笑,連眉眼都彎成了溫柔的弧度,沒有了平日監工時的嚴肅,只剩滿心的繾綣與歡喜,輕聲呢喃出那句藏了許久的話:「我也想你了,很想。」
聲音輕得被熱風捲走,可臉上的溫柔卻濃得化不開,眼底的驚喜與思念盡數化作脈脈溫情,連周身的粗糲風沙,都因這抹神色變得溫柔起來。
夜幕漸漸籠罩沙塞,荒漠的落日將天際染成濃烈的金紅,風沙漸歇,唯有遠處的駝鈴隱隱傳來。
天欲雪點亮驛站里的沙棘油燈,昏黃的光暈鋪滿木案,他洗淨指尖的沙粒與泥污,取過隨身帶著的莎草紙,握著蘆葦筆,蘸上墨汁,開始提筆寫回信。
筆尖落下,先鄭重寫下「阿野親啟」三字,筆觸沉穩有力,帶著他一貫的溫潤妥帖,稍作停頓,便直白寫下心頭最真切的念想:「見字如面,展信安好。我在沙塞,很想你,想念從未有片刻停歇。」
寫罷這句,他眼底的溫柔更甚,隨即話鋒一轉,細細說起沙塞暗渠的修建事宜,字字詳實:
「沙塞荒漠地質堅硬,暗渠開鑿比伊沙比斯境內更為艱辛,幸得隨行工匠盡心,我和工人們日夜籌劃,已鑿通三段主渠,在暗引地下暗河之水,渠身以砂岩砌牢,防沙堵漏,工程進度遠超預期。
眼下只剩最後一段支渠,待鑿通後,沙塞邊境的荒漠良田便可引水灌溉,百姓亦能免受缺水之苦,不日便可竣工,我們即刻啟程回伊沙比斯。」
談及沙塞王的忌憚與謀劃,天欲雪的筆觸多了幾分沉穩與警醒,將局勢細細道來:「沙塞王素來忌憚伊沙比斯開渠拓土,暗中試圖拖延工程,數次派小股勢力佯裝沙匪,破壞渠址,都被護衛攔下……」
巴拉巴拉……
信的末尾,天欲雪放緩筆觸,字跡又變得溫柔,再次重申心意:「沙塞的風沙再大再烈,也比不上我心裡對你的想念濃。
等工程一完,我就快馬加鞭趕回去見你。在伊沙比斯千萬要照顧好自己,別總為了我操勞過度,要好好保重身體,別辜負我這份牽掛。。」
寫完最後一字,天欲雪放下蘆葦筆,望著莎草紙上的字跡,反覆看了數遍,確認無遺漏,才小心將莎草紙折好,放進隨身的素色木髓信封里,沒有繁複紋飾,卻封得極為嚴實。
他握著信封,貼在胸口片刻,仿佛能將自己的心意透過信紙,傳給千里之外的王,臉上依舊帶著讀信時的溫柔笑意,眉眼間滿是歸期的期盼。
當夜,他便將回信交給王宮內侍,再三叮囑沿途務必小心,速速送往伊沙比斯,親手呈給王。
內侍離去後,天欲雪站在驛站門前,望著伊沙比斯的方向,荒漠的星河璀璨,與王宮的夜空連成一片。
他抬手拂去肩頭的沙粒,嘴角始終掛著溫柔的笑意,滿心都是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