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7章 我的王~不想讓我成為你的寵妃嗎?28

  伊沙比斯的王都

  褪去了荒漠戈壁的風沙凜冽,新一大批小米高粱抽芽,一派安穩祥和,可赫墨圖野的心頭,卻始終懸著一塊石頭,沉甸甸地系在永恩河畔那個滿身泥沙的身影上。

  他是伊沙比斯的君王,素來端方沉穩,處理朝政時向來殺伐果斷、條理分明,可這幾日,處理政務卻被他頻頻走神攪得慢了半拍。

  糧種培育的文書,他握著筆,指尖剛落在沙草紙上,眼前卻莫名浮現出天欲雪蹲在渠邊,沾著泥沙的指尖比劃溝渠走向的模樣,筆尖猛地一頓,一大滴碳墨瞬間暈開在竹簡上,染黑了半行字。

  一旁侍立的內侍嚇得頭埋得更低,大氣不敢出,只看著自家素來沉穩的王上,慌忙用指尖去擦墨跡,越擦越亂,耳尖唰地泛起一層薄紅,連忙繃起臉故作鎮定,可握著筆的手都微微發緊,半點沒了往日雷厲風行的帝王氣派。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

  「方才……方才說到何處了?」赫墨圖野輕咳一聲,刻意壓低音調,想擺出君王的威嚴,可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眼神都不敢看說的口齒翻飛的阿陽域陽。

  阿陽也知道赫墨圖野是咋了,沒說繼續奏報,赫墨圖野看似正襟危坐,目光落在紙上,思緒卻早飄到了千里之外的荒漠工地,想著那邊白日風沙是不是颳得臉疼。

  天欲雪是不是又為了監工忘了用飯,夜裡的營帳能不能抵得住戈壁的寒夜,全然沒察覺自己望著窗外出神時,嘴角會不自覺地輕輕抿起,滿是藏不住的牽掛。

  政務處理完畢,他按例前往城郊的試驗田巡查,身姿挺拔地立在田埂上。

  看著田地里按照天欲雪傳授之法種下的耐旱禾苗長勢喜人,百姓們滿臉歡喜地打理著田地,他本該頷首誇讚,目光卻落在田埂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恍惚間仿佛看見天欲雪就坐在那裡,捧著水利圖紙細細端詳,眉眼溫和。

  他腳下不自覺地踩著田埂沙土,來回踱步,指尖反覆摩挲著,有時攥得緊緊的,半天說不出一句關於農事的話,這位年輕的王,滿腦子全是遠在荒漠的那個人,連帝王的沉穩都拋到了腦後。

  到了用膳時分,赫墨圖野拿起筷子,扒拉著碗中的食物,卻一口也咽不下。

  腦海里全是從前與天欲雪一同用膳的場景,那人總會笑著給他夾一菜,如今桌案旁空空蕩蕩,連空氣都變得寡淡。

  他草草扒拉兩口便放下碗筷,揮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裡,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雙手托著下巴,像個丟了心愛之物的少年,連周身的帝王氣場都散了,只剩滿心的悵然。

  夜幕降臨,星河漫天,赫墨圖野躺在寬大無比的床之上,柔軟的錦被裹在身上,卻怎麼也暖不透心底的空落。

  平日裡處理完政務沾枕即眠的他,今夜翻來覆去,把錦被揉得皺巴巴的,一會兒平躺盯著床頂發呆,一會兒側身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被子裡,鼻尖似乎還能聞到一絲天欲雪曾留下的淺淡香氣。

  越想越睡不著,越想越擔心,擔心天欲雪被風沙傷了身體,擔心沙塞之人耍陰招為難他,揪得心口微微發澀,連帶著呼吸都輕了幾分。

  這般輾轉反側到夜半,窗外的打更聲傳來,赫墨圖野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墨發凌亂地散在肩頭,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角,平日裡的模樣。

  此刻眼底帶著未散的睡意,眼尾微微泛紅,還有幾分執拗又急切的想念,整張耳朵都紅透了,模樣又軟又憨,和白日裡肅穆的君主判若兩人。

  他坐在床沿,晃了晃腦袋,像是怕自己反悔,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小聲給自己打氣,聲音糯嘰嘰的,帶著點少年人的彆扭:「寫、寫封信而已,有何難為情的……」

  話雖這麼說,卻還是慌慌張張披了件外袍,連鞋襪都忘了穿,赤著腳踩在微涼的青石地面上,快步跑到書案前,指尖顫抖著點亮油燈,昏黃的燈光映著他泛紅的臉頰,連脖頸都染上了淡粉。

  他鋪開沙草紙,握筆的手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腦海里千言萬語湧上來,卻糾結得不知從何下筆。

  想寫「荒漠風大,務必添衣,莫要操勞過度」,又覺得太過直白,不像他的口吻;想寫「水渠工程順遂否?沙塞之人有無妄動」,又覺得太過生硬,藏不住心底的擔憂;甚至想寫「我日日念你,夜不能寐」。

  剛冒出這個念頭,自己先羞得低下頭,筆尖狠狠戳了一下有些粗糙的紙,暈出一個小墨點,他懊惱地抿緊唇,伸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小聲嘀咕:「赫墨圖野,你怎的如此不爭氣……」

  嘀咕完,又捨不得放下筆,深吸一口氣,才認認真真寫下「阿雪親啟」五個字,筆觸起初還帶著帝王的規整端正,可往下寫,筆觸漸漸軟了下來。

  先是細細詢問工程進度,又反覆叮囑他按時用膳、夜裡注意保暖,不許為了趕工不顧身體,寫著寫著,忍不住添了一句「王都禾苗皆旺,百姓皆念君恩,我亦……甚念」。

  寫到「甚念」二字,筆尖猛地頓住,他飛快地抬眼掃了一圈空蕩蕩的大殿,確認沒人看見,才紅著臉快速寫完,生怕自己反悔。

  怕言辭太過直白,又怕話說得太輕,對方感受不到自己的擔心,他塗塗改改,一行字寫了又劃,劃了又重寫,紙上留下好幾處淺淺的墨跡,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終於寫完一封滿是牽掛的信。

  寫完後,他捧著信紙,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一會兒覺得某句太過囉嗦,一會兒覺得某句不夠懇切,一會兒又盯著「甚念」二字,羞得把臉埋進信紙里,肩膀微微發抖。

  平日裡威嚴的伊沙比斯君王,此刻全然變成了一個滿心藏著思念、彆扭又可愛的少年郎,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滿紙的筆墨,全是藏不住的溫柔與牽掛。

  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折好,裝進精緻的木匣信封里,特意蓋上自己的私印,又反覆叮囑,務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永恩河畔,親手交到天欲雪手中,不許有半分差錯。

  交代完,才紅著臉回到床邊,躺下後摸著發燙的耳尖,嘴角卻忍不住悄悄上揚,一夜都睡得安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