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
清越震響驟然炸開，沈知野腰間那枚素色御鈴竟自行飛旋而起，銀鈴流光層層疊疊，將他整個人裹在正中，密不透風，連一絲風刃都滲不進去。
「太好了！沈知野啟動了御鈴的防護機制！」葉宣和江潯鬆了一口氣。
御鈴結界，百密無一疏。沈寂那焚盡一切的狂暴攻擊撞在流光之上，瞬間崩碎成漫天星屑，連帶著他燃燒殆盡的靈魂，也化作點點寒芒，緩緩消散在空氣里。
沈寂終在此刻迎來終結。
沈知野卻僵在原地，瞳孔驟縮，腦中一片空白。
他明明沒動，明明連靈力都未運轉半分。方才那一瞬間，他甚至生出一種近乎自棄的念頭——躲不開便不躲了，就這樣去見師兄也好。
可這御鈴，根本不是他催動的。
不是他……那會是誰？
「是噠是噠，是我們雪崽催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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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咋咋呼呼的虛影憑空冒出來，正是111那個糙漢老登，飄在天欲雪面前晃來晃去。
剛拼盡全力爬上山頂的天欲雪還彎著腰，大口喘著氣，額角沁出薄汗，臉色微白。沒靈根的身子，終究是扛不住這般急奔。
「雪崽，你虛了？」111不怕死地湊上去，賤兮兮地調侃。
「滾一邊去。」天欲雪抬手把111扇一邊去。
天欲雪緩緩站直，抬手抹去額角薄汗，露出那張被風塵染得微白、卻依舊清絕醒目的臉。
就是這一眼。
沈知野渾身血液驟然凝固。
瞳孔劇烈收縮，他怔怔望著那道朝思暮想、以為早已永隔陰陽的身影，整個人，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是……師兄？
可能嗎？
怎麼可能是他。
不遠處，葉宣猛地攥緊了手捏水劍，眸中驚濤翻湧，滿臉不可置信。
一旁的江潯更是直接怔住，嘴唇微張，半晌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死死盯著天欲雪，像是見了鬼一般。
全場死寂。
只有御鈴的微光，還在溫柔地裹著沈知野。
沈知野依舊僵立，目光死死鎖在天欲雪臉上，連眨眼都不敢，生怕一閉眼，眼前這人就又化作一場碎夢。
「唉？你這廝，你師兄不在，你哭爹喊娘的，你師兄嗄崩一下回來了，你怎麼還遲疑了？」一旁帶路的右護法欠兒道。
而這一頭，沈知野依舊僵立，沒去理會旁邊聒噪的右護法，而是目光死死鎖在天欲雪臉上，連眨眼都不敢，連挪動一步都做不到。
滿心滿眼只剩下滔天巨浪般的不敢置信，震得他神魂發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下一秒，緊繃的理智轟然斷裂，所有的不敢置信與壓抑多年的思念瞬間衝垮了防線。
沈知野徹底失控，御鈴結界被他周身激盪的靈力猛地撞開，他不顧周身還未平復的氣息，跌跌撞撞地朝著天欲雪狂奔而去。
平日裡踏雪無痕、沉穩冷冽的步法亂得一塌糊塗，腳步踉蹌，甚至險些被地上的碎石絆倒，往日裡高高在上、淡漠疏離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失魂落魄的急切與恐慌。
幾步的距離，他卻像是走了千萬年那麼漫長。
直到停在天欲雪面前，他猛地頓住腳步，胸口劇烈起伏，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他死死盯著天欲雪的臉，從眉眼到鼻樑，再到微微抿起的唇，一寸寸描摹，生怕錯過半分。
顫抖的指尖懸在半空，想要觸碰，卻又不敢，怕一碰就碎，只能懸在那裡，控制不住地發抖。
喉嚨像是被滾燙的東西堵住，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哭腔，抖得幾乎聽不清：
「師兄……」
「師兄……是你嗎？」
「真的是你對不對？」
「我不是在做夢……你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顫抖，帶著近乎哀求的確認，眼底的水汽模糊了視線，卻依舊死死黏在天欲雪身上，不肯移開半分。
「你沒有走……你還在……對不對？」
「師兄，你看看我，我是知野啊……」
每一聲呼喊，都藏著數不盡的思念、恐懼與不敢置信，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仿佛下一秒就會癱軟在地，只能靠著這一聲聲反覆的確認，撐著自己不倒下去。
天欲雪被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刺得心口一緊，原本還微喘的氣息驟然一滯，下意識便朝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顫抖的臉頰。
那一點溫度真實得可怕。
不是幻境，不是心魔，不是虛無縹緲的夢。
沈知野渾身一震，像是被燙到一般，卻又猛地偏過頭，貪婪地貼著那微涼的指尖，眼眶裡積攢的淚水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滾落，砸在天欲雪的手背上，滾燙得發燙。
「是我，阿野。」
天欲雪的聲音也輕得發顫，帶著一路奔來的虛弱，卻又無比清晰，「我回來了。」
「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來，不抱一下嗎？」
天欲雪笑的溫柔如那五年之前，一般無二。
一句回來，徹底擊垮了沈知野所有的偽裝。
他再也撐不住，猛地往前一步，伸手將眼前人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天欲雪揉進骨血里，又怕弄疼他，不敢太過用力，只能死死抱著，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師兄……師兄……」
他埋在天欲雪頸間，一遍又一遍地喚著，聲音哽咽破碎，帶著壓抑了無數日夜的崩潰與狂喜，「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怎麼能……怎麼能丟下我那麼久……」
「我不要你的靈根！我不要？我要你！要你……！」
思念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化作滾燙的淚水浸透天欲雪的衣襟。
沈知野抱得極緊，卻又小心翼翼，每一寸觸碰都帶著失而復得的珍視，連呼吸都輕了幾分，仿佛一鬆手，懷中之人就會再次消失。
天欲雪輕輕抬手，拍了拍他顫抖的後背，聲音溫柔得一塌糊塗：「我不走了，這次，再也不走了。」
一旁的111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原本還想調侃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默默嘖了一聲，悄悄往後退了退，把空間留給這對久別重逢的人。
不遠處，葉宣早已鬆開了攥緊水劍的手，臉上的震驚漸漸化作釋然，眼底泛起一絲微紅。
江潯也緩緩回過神，望著相擁的兩人，長長舒了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山風輕拂，吹散了方才激戰的戾氣，只餘下滿場溫柔。
沈知野依舊抱著天欲雪不肯鬆手，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清淺氣息，他一遍又一遍，近乎固執地確認：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師兄，別離開我了，好不好……」
「再也不要離開我了……」
御鈴認主，沈知野知道，他就是不敢相信……想要確認，一而再再而三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