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野指尖微微發顫，那一聲呢喃像被風揉碎在法陣的戾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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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師兄嗎？」
天欲雪的模樣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白衣勝雪，眉眼溫柔，是他踏遍黃泉、逆了天道都想再觸到的人。
沈寂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陰笑，步步緊逼，聲音裹著最勾人的蠱惑：
「對啊，復活，完好無損地復活。你師兄待你那麼好，你就不想再看他一眼？不想再聽他叫你一聲知野？和我聯手，我們一起，把我們想復活的人，都帶回來。」
法陣之中，陰魂嘶吼，血氣翻湧。
剛闖入的葉宣和江潯瞬間被漫天怨靈纏住，那些被抓來做養料的殘魂瘋了一般撕咬，兩人被逼得節節後退，一時根本脫不開身。
「沈知野！你在發什麼呆！」葉宣咳出一口血，厲聲喝止，「此陣逆天而行，一旦成陣，必會大亂，你快醒醒！」
江潯也急得紅了眼：「他是在用你師兄逼你！你別中計！」
可沈寂算得精準。
他算準了沈知野的軟肋，算準了這天底下，只有「天欲雪」三個字，能讓這個向來冷靜狠絕的人，方寸大亂。
沈寂冷笑一聲，抬手引動陣法，怨靈咆哮得更凶，卻偏偏半點傷不到沈知野。
「看到了嗎？這陣認你為主。只要你點頭，我便助你逆天返生。你若不助我……」
他頓了頓，語氣殘忍，「你師兄，就永遠只是一捧黃土，一縷殘魂，再無歸期。」
沈知野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一邊是蒼生傾覆，一邊是失而復得的奢望。
他抬眼，望向法陣中心那片模糊的光，仿佛能透過血霧，看見那個等了他千年的身影。
動，還是不動。
一念，便是人間與地獄。
法陣血氣沖天，怨靈嘶吼幾乎要震碎神魂。
沈知野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已經泛出青白。
天欲雪……
這三個字在他心底翻來覆去，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曾踏遍九州，尋遍生死簿，闖過九幽禁地，換來的不過是一句魂飛魄散，再無輪迴。
如今，沈寂輕飄飄一句「復活」，就把他所有的堅持，都戳得搖搖欲墜。
「你看，他們都在攔你。」沈寂的聲音像毒蛇纏上脖頸，「他們根本不懂，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麼滋味。
只要你助我成陣，你師兄就能回來，完好無損，乾乾淨淨，像從前一樣，站在你面前。」
沈知野喉間發緊，眼前又浮現出那人白衣如雪，笑著揉他頭髮的模樣。
「知野，莫要胡鬧。」
「知野，師兄在。」
心，狠狠一抽。
「沈知野！別聽他的！」
葉宣被怨靈撕咬得衣衫染血，手都在顫抖，「此陣是以生魂為薪，以靈根為祭！大師兄若是還在，看見你為了他……會開心嗎？！」
江潯也咬牙厲喝：「他在利用你！你一旦動手，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沈寂臉色一沉，猛地催動法陣。
無數怨魂瘋了一般撲向葉宣和江潯，兩人瞬間被逼到絕境，氣息都亂了。
「動手。」沈寂盯著沈知野，一字一頓，「要麼，看著他們死。
要麼，和我一起，復活你師兄。」
沈知野緩緩抬眼，眼底翻湧著血色與掙扎。
法陣的力量在他體內流淌，只要他輕輕一點頭，儀式便會啟動。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
沈寂見他動搖，眼中得意更盛，正要再催。
卻見沈知野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決絕。
「我師兄……」
他聲音微啞，卻異常清晰，穿透了整個法陣的喧囂。
「最恨的。」
話音落下的剎那，沈知野猛地抬眼。
眼底所有的遲疑、軟弱、貪念，盡數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如鐵的堅定。
「我想他回來。」
「日夜都想。」
「但我不會——用他最珍視的人間，去換一個逆天而來的幻影。」
沈寂臉色驟變：「你瘋了？！」
「瘋的是你。」
沈知野抬手，不是去引動陣法，而是將周身湧入的陣力，驟然逆轉！
「你用我師兄來逼我，真是……算錯了最狠的一步。」
法陣猛地一震。
原本狂暴的血氣，在他手中竟開始倒卷、崩裂。
「我要救的人，是天欲雪。」
「我要守的道，也是他教我的道。」
「你想用他，利用我？」
沈知野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沈寂。
「你不配。」
沈知野抬手毀陣。
法陣被沈知野強行摧毀的瞬間，整座地宮轟然崩塌。
血色陣紋寸寸碎裂，原本被獻祭牽引的怨靈失去束縛，悽厲尖嘯著四散潰逃。沈寂臉上的得意瞬間僵死，轉而化為猙獰：
「你敢毀陣？！你不要你師兄了？！」
沈知野不答，指尖靈力如冰河崩裂，硬生生將獻祭生魂的陣力徹底碾碎。他周身衣袍獵獵作響，眼底卻清明如鏡。
「呃啊——！」
葉宣和江潯身上的怨靈攻擊驟然一輕，兩人趁機揮劍斬開魂霧，踉蹌退到一側，看著陣心那道孤絕身影，一時都怔住。
陣法在沈知野指尖寸寸崩裂，靈光碎成漫天寒屑。
陣心那具懸了許久的冰棺，應聲震開蛛網般的裂痕，冰層剝落、炸開，裡面靜靜躺著的人影，在空氣中一點點淡化、消融。
最後只餘下一具冰冷空殼，無魂無魄，了無生氣。
這本就該是她早已註定的結局，是沈寂逆天而行，用冰棺鎖魂、用陣法續命，強行把她留在這世間這麼多年。
「不——！」
沈寂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那最後一點殘影消散在風裡，指尖抓空，只撈到一片刺骨的涼。
他紅著眼，死死盯住沈知野，聲音嘶啞得像被血泡過：「沈知野！我要弄死你——！」
滔天恨意炸開的瞬間，他已孤注一擲，點燃自身魂魄，化作同歸於盡的殺招。
神魂燃燒的光焰刺眼至極，速度快得突破極限，直撲沈知野而去。
「沈知野，快躲開！」
江潯與葉宣驚喝出聲，剛來得及抬手，便已來不及阻攔。
沈知野身在陣眼中心，瞳孔驟縮，下意識要閃避——
可那燃燒靈魂的一擊來得太快、太絕、太瘋。
快到，他根本躲不開。
鈴——
御鈴是誰催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