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的右護法好不容易從天欲雪死而復生的衝擊里緩過神,連剛才被埋汰的事都沒顧上細想,就見天欲雪已經轉身,朝著遠處的山道邁步而去。
「你去哪裡啊?」他連忙爬起來追問。
天欲雪頭也不回,聲音清淡:「我要去山頂。」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山頂?那你別走這條路!」右護法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剛才的害怕,屁顛屁顛湊上來,「走,哥們帶你走捷徑,近得很!」
他說著麻利拍了拍身上的灰,伸手熟稔地攬過天欲雪的脖子,就往旁邊一條隱蔽的小路拽。
天欲雪微微一怔,眉梢輕挑:「你倒是挺熟。」
他沒理會那聲自來熟的「哥們」,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那可不!」右護法拍著胸脯,一臉得意,「咱倆誰跟誰啊,我沒事就跑這山頭喝酒躲清淨。這無憾山啊,哪兒有坑、哪兒有路,爺閉著眼睛都能走!」
話音剛落,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個趔趄。
天欲雪:「……」
「雪崽兒,這就是你說的閉著眼睛都能走?」111默默吐槽。
「你真要帶他一起啊?這人不靠譜得很。」111小聲嘀咕。
天欲雪淡淡在心裡回了句:多條帶路的,不麻煩。
「對了,你去山頂做啥?」
「找阿野」
右護法聽到一驚!:
「那個………,咱可說好了,到了山頂,你可千萬別跟沈知野說我剛才拿刀砍你了啊!」
天欲雪唇角微勾,慢悠悠道:
「看我心情。」
右護法臉一苦,差點當場哭出來:
「別啊!我真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要是被他知道我惹你,我這條小命真沒了!」
天欲雪沒再理他,徑直往前走去。
無憾山的風掠過林間,帶著幻境殘留的陰冷。
他急著去山頂。
急著去見那人。
右護法見狀,也不敢再多嘴,連忙乖乖跟上,一路碎碎念:
「你等等我啊,別走那麼快……這路有點陡,你小心點啊——」
沈知野、葉宣、江潯三人一路闖過重重關卡——靈陣絞殺、傀儡圍殺、心魔幻境、屍煞攔路,身上都帶了傷,才終於踏足這片被死寂籠罩的禁地。
入目一幕,讓三人齊齊頓住腳步。
陣法中央,懸浮著一抹紫黑殘魂,氣息陰詭扭曲,正是沈寂破碎後殘留的最後一縷神念。
而陣法最深處,一具通體瑩白的冰棺靜靜安放,棺中躺著一名女子。
她面色慘白如紙,雙目輕闔,氣息全無,卻依舊能看出生前絕艷。
無需多言,三人瞬間明白——這便是沈寂剖取無數極品靈根的唯一原因。
他要復活她。
為了這一人,沈寂背棄師門,挖遍靈根,連自己的本源靈根都親手剖出,獻祭在了陣眼之中。
葉宣的靈根他沒搶到,天欲雪的靈根他也沒能得手,如今沈寂肉身已死,神魂殘破,再不可能動手剖靈。
那最後一枚、也是最關鍵的一枚靈根,只能是——
從沈寂自己屍體裡,出來的那一個。
他用自己,填了這場復活的局。
玄色陣紋在地面劇烈震顫,鎏金靈光如碎冰般炸開,沈知野指尖凝著凜冽靈力,硬生生扣向陣眼樞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後兩道身影緊隨而至,靈力威壓層層疊疊壓向陣中那道半透明的魂體,風卷著碎光,將沈寂單薄的靈魂撕扯得幾欲潰散。
沈寂本就是殘魂托陣,無實體無靈力根基,不過是仗著陣法苟延殘喘,如何敵得過三人聯手?
不過三招,他便被沈知野的靈力逼得踉蹌後退,魂體淡得幾乎要融進陣光里,嘴角溢出淡金色的魂血,觸地即消。
「沈知野!」
他猛地抬眼,魂火在眼底爆發出最後的熾烈,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烈火灼燒過,穿透靈力的屏障,直直撞進沈知野耳中。
「住手!別毀陣!」
沈知野動作一頓,指尖的靈力卻未收。葉宣掃過他:「你以生魂祭陣,靈根為引,此陣不得不破」
「我沒有想要禍及無辜!」沈寂劇烈喘息,魂體忽明忽暗,「我只是想復活她,我唯一的人……你以為我願意用這等禁術?」
他忽然抬手指向沈知野,字字泣血,擲地有聲:「你師兄天欲雪……,五年了,你日日尋遍復活之法,可曾找到半分頭緒?」
沈知野周身靈力驟然一滯,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
師兄……這五年,他翻遍古籍,踏遍秘境,求遍仙門,得到的只有一句「魂飛魄散,無力回天」。
沈寂看他動容,魂體向前飄了寸許,語氣急轉,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靈根獻祭,是三界唯一能逆天改命、召回完整魂魄的法子!除了這一個方法,世間再無其他能讓逝者歸來的路!
「你助我穩住陣法,待我以靈根獻祭復活她,我便以我畢生修為、以我魂契起誓,助你尋齊天欲雪的殘魂,以同樣的方法,讓他活生生站在你面前,靈根重塑,魂魄歸體,與從前分毫不差!」
「我知道你恨禁術,恨獻祭,可你看看你師兄!他等不起了!」
「你毀了我的陣,你我二人,都將永遠失去想護的人!沈知野,你好好想清楚!」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淬冰的刀,狠狠扎進沈知野的心口。
他指尖的靈力瞬間渙散,陣眼的光芒也隨之弱了幾分。身後兩位同門見狀,連忙上前想要再催靈力,卻被沈知野抬手攔下。
風停了,陣紋的震顫也緩了下來,天地間只剩下沈寂魂體微弱的流光,和沈知野僵在原地的身影。
他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掙扎。一邊是違背道義的禁術獻祭,是邪陣背後的逆天而行;一邊是他窮盡五年都求而不得的希望,是那個他願意以命相換的師兄天欲雪。
靈根獻祭,是唯一的方法嗎?
這八個字在他腦海里反覆轟鳴,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微微偏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原本堅定的眼神,第一次染上了遲疑的裂痕。
他想毀陣,想守正道,可他更想讓天欲雪回來。
這一刻,所有的執念、堅守、道義,都在「復活」二字面前,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