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指尖捻著那幾張邊角發毛、靈力黯淡的中下等符紙，輕輕嘆了口氣。
符品低劣，催動起來滯澀得很，趕路自然不是很快。他尋到街角那間掛著「符紙鋪」木牌的小店，先在門檻邊尋了塊乾淨青石坐下，緩了緩胸口翻湧的靈力。
風卷著細碎的塵沙掠過，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又低頭瞥了眼腰間所剩無幾的符篆——再不補點貨，接下來的路怕是要慢下來了。
歇夠了氣息，天欲雪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推門走進了符紙鋪。
「老闆，來點能用的符紙。」
天欲雪指尖一頓，這袋子錢快見底了，掏錢時，指腹忽然觸到一枚微涼、帶著細密紋路的硬物——不是銅板，竟是一塊指甲蓋大的淡青色靈石。
他心下一沉，指尖靈力輕輕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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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絲極淡、極陰的追蹤印記，從靈石里彈出來，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直直牽向遠方。因天欲雪手一觸碰，迅速在手上沾染了氣息追蹤印記的氣息。
天欲雪嘴角抽了抽，差點沒繃住臉。
不是吧……
這右護法是有多怕丟錢袋，連壓底的下等靈石都要打上追蹤印記？那你還別在後腰幹啥？上個世界的謝觀瀾來了偷不服你。
謝：生存之道……人家和魏陽在一起後就沒在、偷偷摸摸了╭(╯3╰)╮。
後面有個右護法跟著，看來…「老闆把一半的符紙換成帶有一點攻擊性的」
「您要哪種？」
「都行。」
～～～～～
另一邊葉宣用水幕給自己和江潯口鼻處搞了一層防護，空氣中瀰漫著東西，這就是這座山的奇妙之處！
神智清楚的兩人看著陷入幻象的沈知野，不知如何是好，沈知野一開始走在最前面開路，等葉宣發覺空氣中瀰漫著東西時已經來不及了。
葉宣望著沈知野那副又哭又笑、喜極而泣的模樣，心口重重一沉，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完了……他看見的人應該是大師兄。」
只要天欲雪還在他幻境裡，沈知野這一時半會兒，是絕不可能醒過來的。
江潯皺著眉湊過去，只看了一眼就頭皮發麻——沈知野整個人都陷在那虛妄的溫柔里，眉眼軟得一塌糊塗，連呼吸都輕得怕驚擾了誰。
「嘖……」江潯咂了下嘴，「這麼沉下去，要出事。」
他說著便要伸手，想強行把沈知野從那痴態里拽出來：「不行，得把他弄醒！」
江潯的指尖剛觸到沈知野的肩頭，一股冰冷刺骨的靈力驟然從沈知野體內爆發，將他狠狠彈開。
葉宣立刻上前扶住他，神色凝重：「幻境執念已成屏障，強行觸碰會被反噬！」
就在此時，沈知野身前的空氣微微扭曲，一道玄金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型。眉目清絕，氣質溫雅，正是沈知野日夜思念的大師兄——「天欲雪」。
幻象中的「天欲雪」輕輕握住沈知野冰涼的手，聲音溫柔得能融化冰雪：「知野，別醒。」
沈知野的睫毛劇烈顫抖，現實里的身體微微抽搐，眼中卻還凝著幻境中的淚光。他明明陷在最深的溫柔里，意識卻在瘋狂拉扯——他太清楚了，眼前這個人，是假的。
「師兄……」他在幻境中輕聲開口，聲音哽咽，「我好想你。」
「天欲雪」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淚，指尖帶著虛幻的溫度：「我就在這裡，不走了。我們回師門，回到從前，好不好？」
這句話，是沈知野窮極一生都想聽見的答案。
他幾乎要點頭，幾乎要沉溺在這虛假的圓滿里，再也不醒來。
可心底那點清醒，像一根刺，狠狠扎著他。
他知道，真正的天欲雪早已……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幻境編織的牢籠。留下來，便是永生困在夢裡；醒過來，就要面對徹骨的孤獨與失去。
「……不好。」
沈知野輕輕開口，一字一句，疼得撕心裂肺。
幻象中的「天欲雪」眸色微怔，手上的力道不自覺收緊：「知野，你說什麼？這裡不好嗎？有我，有師門，有你想要的一切。」
「是很好。」沈知野閉上眼，淚水滾落，「可這不是真的。」
「我不能一輩子活在夢裡。」
「我要想辦法復活你……」
「天欲雪」的身影開始微微晃動，語氣帶上了慌亂與不舍：「再留一會兒……就一會兒，知野，別離開我。」
這是他用全部執念凝聚的幻象，是他心底最不敢放手的溫柔。
沈知野猛地睜開眼，眸中是淚，也是決絕。
他輕輕、卻無比堅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對不起，師兄。」
「我要醒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抹熟悉的身影如碎雪般消散，幻境轟然崩塌。
外界，沈知野猛地一顫，雙眼驟然睜開。
瞳孔里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淚光與溫柔，可那層沉溺的迷濛已經褪去，只剩下清醒後的空洞與劇痛。他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浸濕衣袍，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江潯與葉宣同時鬆了口氣，又心頭一緊。
醒了。
葉宣想要上前安慰他，但不知道如何開口。
片刻，沈知野動了，「繼續登山……」
沒有暴戾，沒有失控，眼底那點因幻境泛起的澀意只停留一瞬，便被他強行壓回深處。
方才假師兄輕聲挽留的畫面、指尖相觸的溫度、那句帶著溫柔的「別走」，沒有攪亂他的神智，反倒將心底塵封的回憶磨得愈發清晰、刻骨。
痛是真的，念是真的，不舍也是真的。
但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葉宣與江潯見他好像沒事，連忙上前，神色皆是緊繃：「知野！你怎麼樣？幻境有沒有傷你神魂？」
沈知野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指腹仍殘留著幻境裡虛幻的溫度。他深吸一口氣，氣息平穩，語調冷靜得近乎淡漠，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沉如寒潭的銳光。
「我沒事。」
他抬眼，目光筆直望向沈寂所在的方向，沒有半分遲疑，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去找沈寂。」
～～～～～～～
「雪崽兒，你要現在登山嗎？」天欲雪是終於在這中下符紙的幫助下抵達了無憾山腳下。準確來說，是在111那裡得知沈知野中了幻境，直接用了一張卡將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趕上來了。
「登山，同他、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