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剛踏出房門,沈知野便撞見了並未離去的葉宣。他眸色一沉,語氣冷冽:「怎麼,你也想來攔我?」
葉宣沉默片刻,抬眼時目光異常堅定:「……我與你一同去。」
沈知野微怔,顯然沒料到他竟敢違逆掌門之命。他只淡淡應了一聲:「嗯,明日一早出發。」
語罷,轉身便走,衣袂帶起一陣冷風。葉宣望著他孤絕的背影,也默然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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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掌門望著空蕩蕩的院落,無奈輕嘆:「……這一個個,都不聽話了。」
另一頭,深山破落之處。
「雪崽啊,咱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攢夠錢,離開這破山溝啊~」
天欲雪小臉灰撲撲的,往地上一坐,手邊擺著只豁了口的破碗,重操起舊業。111扒拉著碗底,愁眉苦臉:「怎麼連一個銅板都沒有……雪崽兒,你這也太不行了。」
天欲雪心裡比誰都清楚。昨日下山,他才發現山下儘是窮苦人家,怎麼可能往裡扔錢,總不能拿普卡、紫卡、甚至訛來的自提卡當路費吧?不現實。
他正低頭思索,一道醉醺醺的身影搖搖晃晃從山道上下來,定睛一看,竟是個老熟人。
那人醉眼朦朧,看清天欲雪時,猛地一個趔趄:「噫——喝多了不成?怎麼睜眼就看見天欲雪了?喂!你不是早就死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
話一出口,他瞬間酒醒大半,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
「呸呸呸!我什麼都沒說!」他慌慌張張四處張望,「沈知野那煞星……不會就在附近吧?」
確認四下無人,他才驚魂未定地順了順胸口,小聲嘀咕:「嚇不著,嚇不著……」
堵在喉嚨里的那口濁氣,這才長長吐了出來。
天欲雪看得一臉疑惑。
111在一旁默默解釋:
自從你走後,沈知野為了快速融合靈心,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修行上,極少在宗門停留。有次右護法外出歷練,恰好撞上他。
那傢伙嘴賤,不會說話:「喲,你那師兄沒了,你還好嗎?」
就這一句話——
沈知野周身戾氣瞬間炸開,二話不說直接動手。
靈力碾壓、拳拳到肉,專往最痛最狠的地方招呼,骨裂聲接連不斷。
他把當日殺魔獸的所有狠勁與瘋戾,全泄在了右護法身上,打得對方經脈受損、骨骼碎裂,奄奄一息。
就這樣原本用來斬殺魔獸的力氣,全用來揍他了。
從那以後,右護法一聽見「沈知野」三個字,就有了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
天欲雪看著倒霉的右護法,眼尖看到了右護法別在後腰的錢袋子,頓時靈光乍現,辦法不就有了,別在後腰是想要直接送錢給我嗎?
右護法晃晃悠悠,看著重疊的天欲雪站了起來「你、你,怎麼有三個天欲雪站起來了,你們別過來啊,欺負我人少是吧!」當即便要吹口哨叫他那幾個倒霉兄弟。
天欲雪當即就知道他要幹啥,趁他醉,直接一掌把右護法打暈了過去,看來111說的這副身體是真的。
沒靈根的他本是不能一掌打暈右護法,但是他一靠近右護法,直接複製了右護法百分之八十五實力,一掌送他見周公,掏走錢袋子就走。而右護法借著醉酒,在地上睡了個昏天暗地。
「雪崽兒,沈知野同葉宣明天一早要出發去找沈寂,我們要跟著去嗎?」天欲雪將右護法的錢袋子套在手上轉著圈,「去,同他們匯合,沈寂要復活的人還沒復活,應該還會有動作。」
錢袋子一拋落在手上,顛了顛,應該能買到不少符紙,用雙腿走是不可能了,天欲雪打算把錢換成加速的符紙,便向著鎮上走去。
鎮口的符紙鋪子還亮著一盞昏黃油燈,紙窗上映著老道士低頭磨墨的影子。
天欲雪推門而入,銅鈴叮鈴一響驚飛了檐下積雪。他隨手將右護法那隻錢袋拍在櫃檯上,銀錢撞得木櫃輕響。
「疾風符、引路符、隱匿符,各十張。」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越快越好,我今夜就要上路。」
老道士抬眼一瞧,見他眉眼冷艷、氣質凜冽,不似修士,但這行事作風……手底下頓時麻利起來,一沓沓黃符疊得整整齊齊用紅繩捆好。
「多謝。」
他丟下兩個字,推門便走。
天欲雪看著符紙,直接分別拿出三個符紙疊加使用,通過111的定位向著沈知野前近~
三日之後。
沈知野與葉宣循著陣法殘留的氣息,一路追至一座孤絕山峰之下。對了還有江潯。
山名——無憾。
遠遠望去,此山雲霧繚繞,草木蔥蘢,靈氣看似充沛得近乎溫潤,可越是靠近,越叫人心裡發寒。
據說山上散落著不少早已冰冷的修士屍身,個個衣袍完整,身上不見半道傷口,唯獨臉上都掛著一種詭異至極的神情——
不是痛苦,不是猙獰,而是一種心滿意足、死而無憾的笑容,仿佛在彌留之際,得償了畢生所願。
葉宣下意識捏出水刃,眉頭緊鎖:「這山不對勁。這般蹊蹺,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
沈知野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翻湧著沉鬱的冷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熟悉的、屬於沈寂的陣法氣息,正從無憾峰頂源源不斷地滲出來,與山中詭異的靈氣纏在一起。
「我們、登山!」
沈知野話音一落,率先抬步踏上無憾峰的石階。
葉宣和江潯立刻跟上,靈力在指尖流轉,警惕地掃過四周。
山路越往上越陡峭,霧氣也越來越濃,溫潤的靈氣像一層軟紗裹住周身,讓人莫名心生安穩。
沿途的屍身越來越多,或坐或立,腐爛程度不一樣,但嘴角都掛著一模一樣、滿足到詭異的笑容,沒有傷口、沒有掙扎,仿佛是在最幸福的時刻,被生生定格在了這裡。
葉宣喉間微緊:「越往上,陣氣越重。」
沈知野沒有回頭,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雲霧深處:
「沈寂就在峰頂。他要的,從來不是殺人,是魂魄。」
這些,「死而無憾」的修士,魂魄早已被陣法抽乾,成了沈寂秘術的養料。
忽然,一陣輕飄飄的風卷過霧氣。
沒有殺氣,只有一種令人心神蕩漾的暖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沈知野腳步猛地一頓。
眼前的山道、霧氣、屍身,瞬間被一層柔光覆蓋。
他怔怔望著前方,瞳孔微微震顫。
葉宣察覺不對,急聲道:「沈知野?!」
可沈知野像是沒聽見,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霧中,喉結輕輕滾動。
他……看見了最不想忘記、也最不敢觸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