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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太子別演了

  裴錚繼續開口。

  「梁二供稱,有人以平安錢為信,命他靠近牢門,隔著木欄示給孫錄事看。」

  李曜捻著菩提子。

  「人呢?」

  「臣恐其步孫錄事後塵,已連夜將梁二與那放任他頂班的牢頭一併鎖拿,現收押於大理寺死牢底監嚴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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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錚舉起笏板。

  「還未動刑,只錄了初供。」

  「口供,籤押,搜檢封條皆在。」

  李曜半闔雙目。

  「時辰?」

  裴錚翻開隨身驗錄。

  「孫錄事咬舌前,梁二靠近牢門的時辰,是子時二刻末。」

  他抬起頭。

  「七皇子府外院管事房內杌子翻倒,暗哨聽見木響,是子時三刻初。」

  李妄開口,語調極淡。

  「相差半炷香。」

  李曜的指腹在案面殘錢邊緣壓了一下。

  隨後收手。

  木珠輕碰的細響停了。

  沈萱俯首。

  「陛下,奴婢斗膽再言一句。」

  「准。」

  「若兩封血書為真,便是兩名罪人隔著宮牆寺獄,心念相通,同夜自裁,同向構陷。」

  她抬眼,聲音極輕。

  「若兩封血書為假,便需有一隻手,同時夠得著大理寺死牢與七皇子府外院。」

  她沒提東宮半個字。

  視線規規矩矩落在御案下方。

  李承淵看著她。

  「沈姑娘口才過人,難怪七弟願將你留在書房。」

  李妄側身轉向李承淵。

  「皇兄若咬定她干涉軍政,不妨當著父皇的面點清楚,臣弟書房裡哪一份軍報、哪一道兵符,是她一個研墨丫鬟遞出去的。」

  李承淵搖頭。

  「七弟何必動氣?兄長也不過感慨一句。」

  「皇兄感慨得巧。」李妄身形未動,「每回都能落在要人命的地方。」

  「夠了!」

  李曜抬眼。

  兩人同時斂目垂首。

  「兒臣失言。」

  「兒臣知罪。」

  李曜的視線從兩個兒子身上掠過,落回沈萱身上。

  「沈氏,你方才說認罪。如今又辯了這許多,朕倒想知道,你究竟要朕信你什麼。」

  沈萱伏下身。

  「奴婢不敢求陛下信奴婢。」

  「奴婢只求陛下信兩件東西。」

  「哪兩件?」

  「時辰,與籤押。」

  沈萱的額頭貼著金磚,一句一頓。

  「人會說謊,血書會作假,名節能被污,出身能被踩。可若有人進過死牢,籤押上便會留名。若有人在府中殺人,暗哨記錄便會留時。」

  她停了一息。

  「兩處時辰咬合,便不是奴婢跪在這裡哭幾句能哭出來的。」

  裴錚舉起笏板。

  「臣附議。」

  他抬首面向御案。

  「臣請旨,加派內侍監封大理寺死牢籤押冊,以防後續添改。」

  李曜看向他。

  「你連朕也防?」

  裴錚撩袍跪下。

  「臣防的是卷宗之後,無人敢認。」

  御書房內靜了片刻。

  龍涎香的白煙繞過紫檀筆山,斷了一截。

  李曜望著他。

  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短,極淡,轉眼便散在沉悶的龍涎香里。

  「好一個無人敢認。」

  他看向李妄。

  「老七,你府中死了管事,府門如篩,你還有何話要說?」

  李妄掀袍跪下。

  「兒臣御下不嚴,自請削府衛三月俸銀,重查內院外院名冊。涉案血書,兒臣願交三司,不私留一字。」

  沈萱臉色一怔。

  【這鍋他真接?】

  【削俸銀就算了,府衛不得恨死我?】

  【不對,他這是先認看守之失,把構陷罪從自己身上剝出去。】

  【好好好,不愧是我兒李妄,有大帝之資,鍋都挑輕的背。】

  李妄眼皮都沒動一下,面冷如霜。

  李曜又看向李承淵。

  「太子。」

  李承淵出列,袍角拂過金磚,禮數周全。

  「兒臣在。」

  「你怎麼看?」

  李承淵聲音平穩。

  「父皇,裴少卿所呈籤押與平安錢,的確值得查。」

  他停了一下,視線移向沈萱。

  「只是兒臣以為,查案不可被一介罪臣女眷牽著走。」

  沈萱垂下眼睫。

  【經典。】

  【實證打不過,開始打身份。】

  「沈氏貌美聰慧,兒臣並不否認。」

  李承淵轉向李曜,聲音溫緩,字字落定。

  「可她是沈知遠之女,沈家身背千萬贓款,江南舊帳本就與沈家脫不開干係。」

  李妄眉峰微壓。

  「皇兄是要以父罪廢證?」

  「七弟。」

  李承淵偏過臉,唇角抿出無奈。

  「七弟何必動怒,兄長說的是動機。」

  他向李曜一揖。

  「父皇,沈氏借她生母的陳年舊事入局。」

  「借七弟的勢力去翻江南舊帳。」

  「又拿大理寺的辦案規矩,給自己當護身符。」

  他視線鎖在沈萱身上。

  「表面上,她在替生母陳氏喊冤。」

  「實際上,焉知她不是在替沈知遠翻案?」

  沈萱伏在地上,肩背不動,心裡把這句話拆了底朝天。

  【我可去你的吧!】

  【這就叫有罪推定?合著我爹姓沈,我連呼吸都帶貪墨味兒唄?】

  【作案動機跟作案證據能混為一談嗎!你考法考連選擇題都過不了!】

  李承淵的話還在往下落。

  「若她咬死南堰商號,是為了洗刷沈家的貪污罪名。」

  「若她推翻陳氏舊案,是為了幫沈知遠洗清毒殺髮妻的嫌疑。」

  「那她今日在此的每一句申辯,便全都是私心作祟!」

  裴錚直接插話。

  「有私心,不代表證據可以作廢。」

  李承淵看向他。

  「裴少卿重法度,孤很欽佩。」

  「可審案更要審人心。」

  「她借著巧言令色攪弄朝局,父皇怎能不查查,她背後究竟是想替誰脫罪?」

  李妄在一側開口。

  「皇兄一口一個沈知遠,倒像手裡捏著什麼要命的鐵證一樣。」

  李承淵垂眼嘆息。

  「七弟非要逼為兄至此嗎?」

  沈萱慢慢抬起頭。

  目光落向李承淵的袖口。

  長春宮偏殿裡,他曾從那裡拿出一紙舊文。

  【這隻老狐狸,果然要把絕殺牌拋出來了。】

  李曜坐直了身體。

  「太子,你手裡有物證?」

  李承淵伸手入袖。

  他遲疑地取出那張折得整齊的舊紙,雙手托起。

  「父皇,原本兒臣不想在御前揭開這樁舊案瘡疤。」

  「可沈氏步步緊逼,非要把南堰的舊線扯到御前。」

  「兒臣若繼續隱瞞,既對不住父皇,也告慰不了陳氏的在天之靈。」

  沈萱盯著那張紙。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是吧。】

  【你直接報我爹的身份證號得了!】

  李承淵將紙頁攤開。

  「父皇請看。」

  「這本私帳上,蓋著沈知遠的私印。」

  「上面記著十三年前買辦回青藥材的款項。」

  他轉頭俯視沈萱。

  語調和緩,字字帶刀。

  「而且,銀錢去向,直指南堰商號。」

  「沈氏打著查母案的幌子,實則是在包庇其父……」

  「包庇那個毒殺髮妻的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