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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各自狂飆演技的死黨局

  偏殿的銅爐燃到了灰底。

  沈萱手按在圈椅木緣上。

  內侍拉長的尾音還在殿外打轉。

  臉一樣,名字一樣。

  不止是包紮活扣,還有那該死的醒腦膏藥。

  自打進府以來,便處處透著詭異。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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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眼裡,我還是沈萱。

  他絕不可能知道,我這副身體裡的靈魂是沈凡軒。

  但願是重名。

  是重名。

  一定要是重名啊。

  大慈大悲……呸。

  我怎麼也學起翠兒搞這套了。

  她將胸口那股翻湧的慌亂強壓下去。

  鬆開手時,掌心印出了幾道發白的月牙痕。

  李承淵負手立在三步外。

  「沈姑娘。」

  沈萱抬起臉。

  李承淵往前走了半步,語調溫和。

  「陛下口諭已至,你隨孤去御前。」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儲君特有的寬和。

  「只是孤方才的話,你若權當恐嚇,到頭來查出的仇人就坐在你家太師椅上,只怕會更難收場。」

  沈萱不答。

  她將膝上那方沾了血的素帕拾起。

  一折,兩折。

  疊得方正,平平靜靜地擱回案角。

  那是太子方才遞來的見面禮。

  她接了,現在原樣奉還。

  「殿下仁厚,奴婢受教。」

  她站起身,雙膝發軟,聲音卻字字咬得真切。

  「只是殿下容稟。」

  「殿下方才出示的舊紙,既有家父的筆跡與私印,事關人命。」

  「殿下可願將其移送至大理寺,由三司聯署勘驗?」

  李承淵面色溫潤,未露半分破綻。

  「你是在質疑孤。」

  「奴婢不敢。」

  沈萱垂下眼。

  「奴婢只是想,若此紙為真,入卷便是鐵案,奴婢再無翻覆餘地。」

  「可若殿下只肯在偏殿裡給奴婢看半截,卻又不許入大理寺的卷。」

  「奴婢實在分不清,這究竟是定案的證據,還是攔路的要挾。」

  李承淵凝視著她。

  少頃,他理了理袖口,轉過身。

  「孤的好意,你接不接都無妨。」

  他跨過門檻,留下一句溫和的告誡。

  「只是御前對奏,遠比偏殿難走。」

  「好自為之。」

  沈萱跟著走出偏殿。

  右臂吊著白紗,左手扶著廊柱,走得很慢。

  風卷著雨絲打濕了半截衣袖。

  她剛轉過長廊的拐角。

  十步外,雨幕中立著兩道身影。

  裴錚一身青袍,手中捧著漆封木匣。

  他身側,站著李妄。

  玄色朝服被雨水沾濕了肩頭,他顯然是冒雨趕來,正要入長春宮,卻被內侍的傳喚截在了此處。

  沈萱的腳步一僵。

  八步。

  六步。

  五步。

  淡藍色的彈幕毫無預兆地在李妄眼前炸開。

  【我是沈萱!我是沈萱!我是沈萱!】

  【查重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一定要假裝不認識他!】

  【不想了!絕對不能想!】

  【可他眼睜睜看著老子穿著花邊小裙子在他面前天天晃悠……】

  【老子這輩子的社死額度都他媽透支了!】

  【打死也不相認!】

  【就算他是老李本李,老子也要裝到入土那一天!】

  李妄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屈起。

  藏了這麼久,竟只因一次父皇口諭而敗露。

  可她眼下顯然不肯相認。

  耳畔的心聲吵得人腦仁發疼。

  【吃瓜值+800!】

  李妄看著台階上面色蒼白的人,薄唇微動。

  誰還不會裝!

  讀你心的這張底牌,我也能裝到最後!

  他的視線掃過她唇角未淨的血跡,出口的聲音冷硬如常。

  「御前問話,別逞強。」

  沈萱垂首。

  「奴婢謹遵殿下教誨。」

  【你倒是先解釋解釋你為什麼叫李妄啊!混蛋!】

  李妄別開臉。

  李承淵停在廊下。

  他的視線在李妄與沈萱之間走了一個來回,溫和出聲。

  「七弟來得及時。」

  「有勞皇兄掛心。」

  李妄未做多餘回應。

  裴錚上前一步。

  他並未看沈萱,只是將懷裡的木匣抱穩了些,聲音清正。

  「御前,只答所問。」

  「猜測不可入供,情緒不可代證。」

  沈萱抬眼。

  她左手在袖中收攏成拳。

  【是了。】

  【我是證人。】

  【不管李妄那個死裝哥了!】

  【今天這局,是御書房裡的老皇帝,還有索命的血書。】

  「奴婢記下了。」

  她答得平穩。

  【裴少卿雖然臉臭,但關鍵時刻是真靠譜。】

  【比某個混蛋只會嘴硬說風涼話強多了。】

  李妄的拇指狠狠扣進了玉扳指的刻痕里。

  沈凡軒,你可真是欠...!

  ——

  御書房內,龍涎香極沉。

  景帝李曜端坐於御案後。

  手裡捏著一掛菩提佛珠,眼瞼半闔。

  案面上並排放著兩隻木匣。

  左邊漆封完好的,是霍凜連夜從大理寺扣回的孫錄事血書。

  右邊封條泛新的,是外院管事懸樑後留下的遺書。

  李承淵、李妄立在左下首,眉眼恭順。

  裴錚入殿叩首。

  沈萱跪在最後,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連呼吸都收斂到了極致。

  過了許久。

  李曜手中的佛珠撥過一顆。

  木珠輕碰的細響,落在空曠的殿內。

  「一夜之間,兩封血書。」

  李曜語調極慢,聽不出喜怒。

  「一封說大理寺逼供,構陷東宮。」

  「一封說七皇子府嚴刑,草菅人命。」

  佛珠又走了一顆。

  「老七。」

  「兒臣在。」

  「裴錚。」

  「臣在。」

  李曜停了撥珠的手。

  佛珠自指間垂落,盤在案角。

  他的目光越過二人,落在最後方那道單薄的身影上。

  「沈氏。」

  沈萱肩背繃緊。

  「奴婢在。」

  「這血書上寫你狐媚主上,干涉刑名,生生攪出了兩條人命。」

  李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今日若辯不明白,給這滿城風雨一個交代。」

  「朕這御書房的門,你便不用出了。」